所以看屋子只是他的借口,肅柔雖不耐煩應付他,但既然有話要說,她也只好耐住性子和他周旋。
回身吩咐雀藍一聲,讓她打發人先給祖母報個信兒,今日晚些回家,自己提裙邁進了草廬。
打眼一看,小火爐燒得咕咚作響,盤子里齊整碼著片好的肉,底下有青葉襯托,倒也不顯得膩味。所謂的撥霞供,其實就是涮兔肉,大夏天里吃這個,讓人匪夷所思。不過上京食客們的口味向來標新立異,暑天吃涮鍋子,嚴冬吃綠豆甘草冰雪涼水,也許這就是反其道而行的奧妙吧
赫連頌比了比手,請她坐下,腌好的兔骨燉成了濃稠的湯,因加了胡椒,一陣陣的香氣里帶著辛辣的味道,就像眼前這個嗆人的姑娘。
牽起袖子替她斟了杯梨花酒,他說“這酒已經勾兌得極淡,幾乎沒有酒味了。我知道你們姑娘孤身在外不飲酒,這是用來解膩的,不必擔心。”
夾起一片兔肉,放在砂鍋里滌蕩滌蕩,然后放進她碟中調好的醬汁里,“嘗嘗。”
肅柔沒計奈何,只好低頭嘗了一口,說實話很是鮮美,醬料濃郁,兔肉嫩滑,先前的那點不悅,因這好味道,勉強消散了一半。
他看她吃完,比自己吃了還高興,抿唇一笑,復又往砂鍋里添了些肉,娓娓道“相傳林洪入山中拜會隱士,途中獵得一只兔子,苦于沒有廚子烹飪,隱士告訴了他這個做法,他便給這道菜取名叫撥霞供,收錄進了山家清供里。朱宅園子的菜色,多出于山家清供”說著略頓了頓,終于還是切入了正題,“那日在楊樓遇見小娘子,本想與你打個招呼的,但又怕驚擾了你們宴飲,因此沒來打攪。”
肅柔心里嘀咕起來,這話透著牽強,明明那時是孤身一人站在酒閣子外的露臺上,哪里會驚擾了別人。不過他遮遮掩掩,自己也不會較真,畢竟打不打招呼都不是什么要緊事,就算街市上遇見錯身而過,也是再尋常不過的。
胡椒在喉頭留下一串微辣,她捏起杯子飲了一口梨花酒,對面的赫連頌看她反應淡漠,心里又添了幾分失落。
她似乎對一切半點也不好奇,因為不在乎他這個人,所以什么都能安然接受。然而話頭總是要挑起的,否則吃完這頓飯恐怕也無事發生,他只得嘆了口氣,意有所指地向上看了一眼,“我現在的心,就像這屋頂。”
肅柔抬頭望,草廬的頂部是由稻草縱橫交錯織就的,他的意思是心里很亂,亂成了一蓬草
這下她總算給了一點回應,擱下杯子道“王爺先前說有話要交待,究竟是什么,還請王爺明示。”
他的眉眼間隱約有郁色,但也只是一眨眼,便很好地隱藏了起來,換了個苦惱的神情道“小娘子大約還不知道吧,外面忽然流傳起了你我假定親的傳聞。”
肅柔心下一跳,惶然說“這件事由頭至尾只有至親知情,家中連下人都不知道,又怎么會有這種傳聞呢。”
赫連頌說是啊,展開折扇,邊搖邊道“事情如今很棘手,只怕鬧得不好,會傳到官家耳中去。那日杭太傅招我問話,也提及此事,我自然不能承認,憤然指責是謠傳不過我今日來見小娘子,還有另一個問題要問你,你與那個王四郎沒什么吧”
這個問題問得心驚膽戰,很怕她默認,所以他就算老醋喝了一缸,也不敢義正言辭地去指責她。甚至小小的一點不滿都要好生隱藏起來,語氣也是帶著引導性的,然后故作輕松地等她回答,唇角仰得越疲憊,手里的扇子打得越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