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面的肅柔這才明白過來,原來他那日的反常,歸根結底是因為王四郎。
怎么解釋呢雖然沒有必要解釋,但人家既然問起,總不能不應他,于是直言道“王爺不要誤會,王提舉的祖母和我祖母是閨中好友,平時常有往來。我與王提舉,那日在楊樓中是第一次見面,以前并不認得。”
赫連頌暗暗松了口氣,笑道“我就說呢,先前我聽到些傳聞,說王家本來欲與小娘子結親的,可惜被我搶先了一步,想來至今還帶著遺憾小娘子,貴府上沒有向王家透露內情吧”
肅柔忙道沒有,“王爺請放心。”
她言之鑿鑿,對面的人終于眉舒目展,輕快道“這才是,畢竟茲事體大,鬧得人盡皆知了不好。不過眼下傳聞甚囂塵上,小娘子看,怎么解決才妥當若是真要退親,豈不是正好落人口實嗎,再說退親后小娘子打算怎么辦呢,再和王家聯姻嗎若這樣,我還是要勸小娘子一句,官家是個執著的人,目下因為你我定了親,不便奪人所愛,他讓的是我的面子,不僅僅是因為小娘子有了婚約。再者那位王提舉,年紀大了點,長得又黑,和你不相配,既然如此,索性一客不煩二主,可否考慮一下在下我身份家世不錯,錢財樣貌也拿得出手,小娘子雖然心里不情愿,但為顧全大局,還是這個辦法最為穩妥,也好打破外面的謠言啊。”
他循循善誘,肅柔卻怔住了,沒想到他說了一大圈,最后會繞到這個問題上來。
怎么會這樣呢,她以為事先大家都商量好了,不會對彼此造成困擾,誰知如今事態發展偏移了原位,看來還是要提前籌謀下一步才好。
于是正了正臉色道“王爺的好意心領了,這場親事不過是權宜之計,過后該退的親還是要退的,倘或將錯就錯,實在太為難王爺了。”
對面的人忙道“不為難,真的一點都不為難。這幾日我也仔細思量過,男大當婚女大當嫁,那日杭太傅說很為我的婚事操心,說句實在話,我的難處沒有人知道。到底家中父母都不在上京,誰來替我操持婚事呢,如今既然已經向小娘子下聘了,順勢而為不是將錯就錯,是為向官家交待,為堵住天下悠悠眾口,這樣利人利己的事,小娘子還是考慮一下吧。”
肅柔心下嘆息,他好像已經忘了彼此的過節,忘了中間還隔著爹爹的一條性命。人活于世,麻煩事不斷,有的事可以順其自然,有的事必須較真,要不然過不去心里那道坎,也對不住她的繼母。
但實話就像一個結痂的傷疤,若是掀起來,容易傷筋動骨,她只好委婉地向他表達,“在我最困頓的時候,王爺向我施以援手,我心中很感激王爺。但先前商議好的一切,還是不變為宜,畢竟婚姻大事不單關系你我,也關系兩家至親。”
這下他沉默了,知道她依舊為她父親的死耿耿于懷。這種情緒,要化解就得靠水滴石穿,既然兩下里已經說得很透徹了,就讓她緩一緩,再繼續深談不遲。
砂鍋里的湯逐漸煎得濃稠,他取過一旁的銅吊往里注入高湯,溫聲道“光顧著說話,竟忘了吃。小娘子現在不用想太多,先把肚子填飽,上回你送我山海兜,這次我回請你撥霞供,也算相宜。”
然后涮肉布菜,盡情展現了溫潤君子的卓然風度。對面的姑娘仍舊顯得心事重重,他也不多言,就著晚霞看她的臉,這些年他應酬交際,不斷見到姿容上乘的女人,但沒有一個能像她一樣,堪稱傾城。只是她美得內斂,從不張揚,他甚至想不明白,當初和官家提起她時,官家那有些迷惘的神情,究竟是審美與他有差異,還是見過太多艷麗的女子,已經讓官家失去判斷的能力了。
反正親事定了,大方向不錯,唯一遺憾的是她現在對他毫無想法,那日楊樓一別后,他暗暗期待過她會來找他,誰知盼了一日又一日,他心里的郁結日漸加深,她倒忙于自己的事,廣收門生,開設起女學來。
所以這場親事的拉鋸戰里,要她主動是不可能的,還需他自己努力。提壺再為她斟一杯酒,正要開口,忽然聽見她說“下月。”
他遲疑了下,“什么下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