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里發生了這種事,原不該和外人說的,但因陳二娘子這兩日和肅柔走得近,且事情又出在尚柔園子里,待下學之后她便留下來,和肅柔細說起了事情的經過。
肅柔聽完,倒有好半晌沒有說話,最后感慨“后宅中的爭斗,真是殺人不見血。”
陳二娘子頷首,“妾室多了難免有爭斗,如今打下一個還有四個,也不知能太平到幾時。其實這些年阿嫂過得艱難,但因我自己是待字閨中的女孩兒,平時不會同阿嫂說起那些,也不知道應當怎么安慰她。”
肅柔笑了笑,“都是這樣,姑嫂之間有好吃好玩的聚在一起消遣消遣就是了,哥嫂房中的事,誰也不便參與。”
陳二娘子后來又坐了一會兒,方起身告辭,肅柔收拾了東西預備回家,剛從了園退出來,抬頭便見馬車旁站了一個人,疏闊怡然的神氣,笑得優雅又好性兒。手里折了花枝散淡地搖動著,見她出現,回手將花枝插在了院墻上,仿佛早就約定好了似的,和聲說“我等了你好半晌,終于忙完了么我送你回家吧”
肅柔回身看看天色,太陽將要落山了,滿世界雖然還熱著,但沒有陽光直照,熱也熱得溫吞。
她說“我與王爺走一程吧,有些話和王爺說。”
平常拒人于千里之外,這回主動說要走走聊聊,讓赫連頌受寵若驚。他忙道好,示意馬車先走,自己過來與她并肩而行。年輕的姑娘,人如蘭花一樣潔凈芬芳,他從來沒有過這種感覺,身旁的人能讓他覺得長臉,和她走在一起,自己也得到了升華似的,不由坦蕩地舒展了一下肩背。
肅柔呢,還在為前日官家造訪感到忐忑,甚至今日給貴女們講課時都有些提心吊膽,唯恐忽然有女使進來傳話,說今日又有貴客登門,讓她少待。
還好,及到貴女們散學一切都如常,但今日過了,明日呢
她低頭看著腳下排列齊整的墁磚,看見有風揚起他的袍角,偶而與她的裙裾相撞,她輕輕嘆了口氣,低聲道“官家前日來過,在了園喝了杯茶,坐了半個時辰才離開。”
赫連頌不由摸了摸下巴,官家是他請來的,這個內情不能讓她知道,否則又是一場軒然大波,可能連親事都不算數了。
所以他得很好地調動起自己的情緒來,站在她的立場設身處地為她著想,緊蹙眉頭道“官家日理萬機,若不是事出緊急,斷不會出宮的。我想著,大概是那些傳聞傳進他耳朵里了,引得他頗為震怒吧官家質問小娘子了嗎小娘子又是怎么應對的”
“官家沒有疾言厲色,但確實問起了這樁親事,我哪里敢據實告訴他,也不敢承認要退親,只好繼續敷衍。”她說罷,心情愈發沉重了,喃喃道,“如今怎么辦呢,官家好像還不曾放棄,先前說要退親的,這件事恐怕得往后拖一拖了。”
赫連頌頷首,“現在不是退親的好時機,還是暫緩為宜。”
肅柔心里有些愧疚,囁嚅道“又要拖累王爺一陣子了,真是對不住王爺。”
邊上的人很愿意被她拖累,只是不便過于直白,換了個悵惘的語氣道“你不用擔心拖累我,我這樣孑然一身的人,日日形單影只,反倒是身上有婚約,更好向世人交待。你不知道,我之前一直不娶親,常有人說我不能人道。這上京有女兒的權貴也害怕我登門提親,就算公務上有往來,也是匆匆幾句就忙于回避我真的不知道,我究竟做錯了什么。”他難掩憂傷地看了她一眼,“難道就因為我爹娘不在上京,所以他們有意排擠我嗎,我心里的委屈不能與人說,只有和小娘子訴一訴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