肅柔和他打了幾回交道,知道他心眼多,但對于這種實際的困境,也還是抱以同情的。
“王爺一個人在上京,家中沒有主持的長輩,有些地方難免不便。那些閑言碎語,大可不放在心上,反正將來終有一日你會回隴右的,上京是年少時暫歇的地方,日后回想起來,也不過一笑置之。”她絞盡腦汁開解了幾句,然后順勢拐到了自己身上,舔了舔唇試探道,“你先前說那些人傳聞你不能人道么要不要我替你解了這個困局”
赫連頌心頭頓時一跳,暗自揣度這是什么意思,難道打算向世人證明他是堂堂男子漢了嗎探究地看了她一眼,這小女子目光凜凜,不愧是張律的女兒,有俠義之風他略顯羞澀地說“小娘子我還沒有準備好,不過只要你開口,我無不從命。”
肅柔看他這模樣,知道他又在胡思亂想了,難堪地咧了咧嘴問“你怕不怕壞了名聲”
他說不怕,“我為小娘子肝腦涂地,在所不惜。”語畢含蓄地笑了笑,“況且我是男人,男人聲名狼藉還能歸于風流,相較于你們姑娘來說,沒有那么嚴苛。”
肅柔有些難以開口,猶豫了半晌才道“王爺有沒有欽慕的姑娘譬如那些富有才情,能歌善舞的伶人等若是有,我出資贖一個出來,送到府上侍奉王爺”
他明白過來,頓住步子望著她說“到時候小娘子可以借口我心有所屬,和我退親”
肅柔很難堪,支吾著“王爺也可提出退親。你不是說常有人謠傳你不能人道么,這么一來謠言就不攻自破了,你我各得其所。”
可惜這種提議,對于費盡心機才確定下婚約的赫連頌來說,簡直是癡心妄想。但他還得顧全她的面子,認真地想了想,在她的殷殷期盼中無奈地一笑,“還是繼續讓他們說我不能人道吧。”
肅柔一口氣泄到腳后跟,轉回身茫然向前走著,落寞地說“我知道,我這個主意自私得很,只想著自己,沒有想著王爺。”
赫連頌負著手,微微瞇起眼看著前方,回程的途中會經過一片竹林,兩側竹葉瀟瀟,其實這樣優美的景致,不該談論這種掃興的話題。轉頭瞥了眼身邊的姑娘,她這兩日一直在為這些事煩心吧,小小的個子要擔負那么多,也讓他有些心疼。
“官家那日來看你,你是怎樣的心境呢從來沒有仰慕他的才華,折服于他的身份地位么”他輕聲問,也試圖探一探她的內心,“官家如此執著,要是你果真隨他進宮,必定不會虧待你的,說不定封昭儀,封貴妃,讓你凌駕于后宮大多數人之上,這樣你也不愿意嗎”
肅柔說不愿意,“要是愿意,就不會麻煩王爺了。我在那個地方十年,看見過花團錦簇,也看見過陰暗齷齪,別人怎樣我不知道,反正我只要出來了,就不愿意再回去。我今日有些狂悖了,和王爺說句心里話,一個官家不足以讓我心甘情愿重回牢籠,所以前日他忽然來了園,真是嚇著我了,可惜說好的退親又要耽誤了,真是計劃趕不上變化。”
赫連頌心道這樣不是很好嗎,反正自己從未打算退親,甚至連九月初六的婚宴都已經備好了,只等時候一到,就來個生米煮成熟飯。
不過細說起來也有些不好意思,自己的籌謀用在出征河湟,用在青唐大戰上,沒想到還有一日會用在一個小女子身上。但男人大丈夫能屈能伸,人生大事是眼下第一要務,就算奪了官家所愛,他也沒有退縮的打算。
“就這樣吧。”他順勢道,“退不得親就嫁給我,我上回已經同你說過了。小娘子不要拿我當殺父仇人,換個立場看待這件事,令尊是我的救命恩人,這樣心里是不是坦然了許多當初朝廷招安,封我父親為武康王,我父親答應將我送到上京,很多人是反對的。尤其當時的舊部,都盼著我父親自立為王,若是沒有我,我父親就不必受朝廷掣肘,可以做出一番事業來。所以那時岳父大人來接我,本就冒著極大的風險,要殺我的不是上京的勢力,是隴右人。”
肅柔是頭一回聽他說起這些隱秘的事,其實她也知道政治由來殘酷,父親護他而死,得了配享太廟的榮耀,但若是護他不力,那么又會是怎樣的結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