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不多會兒,珠簾沙沙一陣輕響,他轉頭望過去,她雖還是原來的打扮,但眉心多了一點花鈿,也就是那纖巧的勾勒,襯托出一種精致的美感,若說之前她美得大氣端莊,那么現在便別有嫵媚,清麗如湖畔春波一樣。
他看得出神,又害怕唐突了她,忙讓了讓道“走吧。”
可是她身上仿佛生出了無數的鉤子,緊緊勾住他的視線,以至于并肩而行的時候,他總是有意無意地瞥她一眼。那種屬于女性的賞心悅目的美,讓他掙脫出暗潮洶涌,又多了幾分對現世安穩的憧憬。
肅柔有時候是真的不解風情,在他又一次偷偷望她時拿住了他的目光,納罕道“你總瞧我做什么我臉上有花嗎”
可不是有花嗎,赫連頌委婉地表示“小娘子的花鈿畫得很好。”
肅柔哦了聲,“以前在禁中學過,貴人娘子們也有金箔、鰣鱗等現成的花鈿,但眉心貼上異物不方便,也沒有畫上的舒適,所以我們這些近身伺候的人要學會勾花鈿。只是給自己畫起來沒有那么趁手,只能畫個最尋常的。”
她一本正經和他探討,完全沒有意識到人家這是在夸她。走了一程邁出坊門,往前指了指幌子打得老大的店面說“那個章家糕餅很不錯,買兩盒帶到太傅府上吧”
可他說不必,“我早在梁宅園子定了點心,師母愛吃那家的鮑螺滴酥,已經遣人先送到府上去了。那日我看你吃潘樓的點心,唯獨乳糖圓子多吃了兩口,今日我也讓人買了,拿冰渥著呢,回頭可以帶回家吃。”
肅柔微微一怔,發現這人倒是難得一見地細致,先前只說他在官場中游刃有余,如今看來倒不全是能夠融入其間隨波逐流的原因,想必也有他觀察入微的過人之處。她只是有些意外,連那日潘樓談話間,她吃了幾口點心他都記在心上,這樣的人,若是生長在尋常人家,應當是個很暖心的讀書人吧
總是人家一片心意,不能不領情,正要道謝,忽然又被他牽住了手。肅柔一驚,疑惑地望向他,才發現他已經與熟人寒暄起來,這樣情形倒是不能掙脫了,只得勉強按捺,堆起笑容跟著支應。
大概是有了昨天的經驗,今日攜手駕輕就熟,敷衍過后想掙出來,他卻沒有松開。
朗朗的君子,天光之下很具澹蕩的風骨,眼波流轉垂眸一瞥,一本正經告訴她“長街上往來的同僚很多,也許還會遇上。”
夕陽斜照,被街道兩旁的商鋪遮擋出了狹長的陰影,人在陰涼處走著,天氣雖炎熱,卻多出一點脈脈溫情,沖撞得人心頭直打顫。他緊握住她,不時轉頭望一望她,視線相撞,有笑意忍也忍不住地,從眼梢眉角流淌出來。
肅柔還有些摸不著頭腦,見他一笑便下意識閃躲,暗里思量著,怎么就走到了這一步呢,和他在街頭招搖過市,還要這樣牽著手
不過男人的手,確實比她大得多,她暗暗拿自己的來丈量,拇指和中指相扣,兩下里離得好遠好遠。
可是她的一點細微動作,他都能感覺到,剛才她也回握他了吧,終究不是鐵石心腸,多相處一段時間,就算是塊冰,也該被捂化了。
向前指了指,“那里就是太傅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