驅趕著馬車的小廝將車停在樹蔭下,搬了食盒到門房上通稟,說嗣王與張娘子前來拜訪了。
門內太傅與夫人很快就迎出來,熱熱鬧鬧見了禮,把人接進了廳房。
杭太傅雖然位列三公,但素來淡泊節儉,家中不喜豪奢,一應都是最清雅的擺設。他們老夫婦育有三個子女,兩個兒子帶著家眷在外埠做官,唯一的小女兒前幾個月也出閣了,因此家里人口很簡單,只有老夫婦兩個,領著一幫家仆住在這大宅子里。
杭夫人熱絡地請他們坐,笑道“今日是家宴,讓廚上弄了幾個家常的小菜,一會兒介然陪著老師喝上兩口。”
赫連頌應了聲是,復和太傅商談朝中事去了,杭夫人便與肅柔閑談家常,問家中老太君好不好,“早年在金翟筵上,我們曾有過一面之緣,但后來因我身子不好,連著幾年不曾參加,因此未能結交貴府上老太君。”
肅柔溫聲回話,“家下祖母一應都很好,就是近來家中兄弟姊妹的婚事讓她有些操心。”
“那都是喜事,上了年紀的人,最愛操心兒孫的婚事。”杭夫人舒眉笑著說,“我家今年也才嫁出一個小女兒,下請帖設宴等事還有些現成的經驗。上回老師同我說起,說你與介然的婚事定在九月初六,我想著到時候身子若能支應,也過去替你們打點打點。介然不像別的孩子有長輩幫襯,他一個人苦得很,倘或能幫上忙,我這做師母的絕不能袖手旁觀。”
肅柔如今處在這個局勢下,自然要說順風話,很誠摯地道了謝,復又道“他也同我說過,這些年在上京承蒙恩師與師母照應,您二位就像他的至親一樣。至于婚宴,師母暫且不必擔心,到時候請四司六局代為置辦,應當能夠妥善料理的。”
可杭夫人尤不放心,“那婚床呢什么時辰安床,請哪家的孩子翻鋪,都很要緊。記著要找屬龍的男孩兒,還得落地的時辰好,不與你們相沖的,能保你們早生貴子。成親可是大事,一輩子只這一次,千萬馬虎不得。”
肅柔尷尬不已,硬著頭皮應承“師母放心,家下長輩們也會幫著張羅的,若有顧及不上,再請師母代為周全,到底這種事我們都不曾經歷過,唯恐有哪里失當,日后會不吉利。”
“正是這話。”杭夫人道,“反正哪里有用得上我的地方,千萬不要見外,只管同我說。我如今家中沒什么可操心的,孫子輩的親事還要等上兩年,閑著也是閑著,正好可以替你們搭把手。”
這里說著話,外面仆婦進來,說菜已經上齊了,請貴客移駕。
杭夫人便站起身招呼大家入席,牽著肅柔的手進了花廳,安排她在赫連頌身旁坐下。
再瞧瞧菜色,有蟠桃飯、蟹釀橙、東坡豆腐和玉帶羹等,都是極精致可口的。席間赫連頌很照應她,替她取橙蓋、遞巾帕,一派君子風度。邊上杭夫人看得很欣慰,笑著說“我早前還和你老師說,只怕介然不知道討好姑娘,引得二娘子不高興。如今看看,二娘子將來跟著他必不會吃虧的,像這樣體貼的郎子,打著燈籠也難找。”
赫連頌仰唇笑道“師母過獎了,我既然聘了二娘子,自然一心對她。她在禁中十年,吃了很多苦,日后嫁了我,我會將她以前受的那些委屈慢慢填補上。人都說先苦后甜么,既然吃苦在先,后福必定無窮。”
這回連杭太傅都對他投去了贊許的目光,發現外面傳聞男女上堪稱木訥的學生,原來遇上了對的人,也是個懂得討巧哄騙人心的。
先前他是真有些擔心,坊間傳聞張家要和嗣王府退親,他以為果真兩個人不成事了,但今日看來,不是郎情妾意好得很么。不光眼波款款有來有往,甚至連腰上玉佩都是成雙的,杭太傅終于能夠松口氣了,原本因為朝堂上反對官家擴充后宮,與好些言官都結了怨,給赫連頌保媒,也算對皇權一次正式的沖擊。只要他們有好結果,自己就是勝利的,倘或他們就此分開,那么便是一場極大的失敗,連著他都要受那些言官的恥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