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連頌溫情地望了她一眼,“二娘子預備焚香的器具吧掛畫插花,焚香點茶,其他三樣我都會,只有這焚香,總是沒有時間上手。”
肅柔道好,轉身從柜中取出了成套的工具放置在桌上,官家看了一眼,狀似無意道“怎么不用上次的狻猊香爐”
肅柔不由瞥了瞥赫連頌,那人大度地一笑,“我也覺得御賜的香爐更相宜。”
肅柔只好重新將那個香爐搬出來,官家偏頭唏噓“據說香氣三日不散,原來不是真的。”
這話雖隨意,聽上去像句笑談,但其中深意和平靜表面下的急潮,卻讓人感到驚心。三日香氣散沒散盡都是次要的,要緊是讓赫連頌知道,三日前他曾來過,還曾與肅柔一起焚香。他先前不是托付他,讓他來催逼肅柔一番嗎,如今自己盡職盡責,作為好友,總算仁至義盡了吧
赫連頌呢,不過淡淡一笑,在官家面前不需要表現得太過聰明,仍舊感激于他的紆尊降貴親自出馬就好。
肅柔教導學生向來盡心,取了一雙銅箸給他,教他如何輕重得宜地疏灰。香道最重要是心靜,要寵辱不驚,旁若無人,若是心中有雜念,那么燃出來的香便少了純粹。
她彎腰在旁邊指點“疏灰是練心,考驗定力,不可急躁,要緩和著來”也不知是不是武將慣用刀劍的緣故,還是他有意為之,那香灰總打不散,一塊塊凝結成團。肅柔是個聰明人,自然要在官家面前表現與他的親近,便捉住了他的手,緩緩帶領他拌勻了香灰。
站在一旁的官家看著,臉上雖帶著笑意,眼睛卻慢慢涼了下來。
第二步是埋炭,這一步并不太難,赫連頌倒是可以自己完成。到了第三步壓香灰的時候,他便借機表現起來,抬眼看看她,狡黠道“這壓灰據說最難,我控制不得力道,你可要幫幫我。”
肅柔瞥了他一眼,“不是都說你能百步穿楊嗎,壓灰有什么難的,竟難倒你了”嘴上說著,取了灰押遞給他,照例細心叮囑,“左手執爐,右手執灰押,慢慢轉動香爐,邊壓邊轉動不可壓得過實過緊,否則炭火無法燃燒。”仍舊扶著他的手來教授,吐氣如蘭地在他耳邊指引,“將這灰堆壓成一個錐形,便于在頂端開孔。”
夕陽斜照,落在庭院,一片恢宏,這樣的景致下,若是沒有第三個人,倒是一派和諧的氣象。
官家的唇角不再仰起,只是好整以暇看著他們刻意在他面前展現琴瑟和鳴,這一刻有些恍惚,不知道自己現在算是成功呢,還是不成功。
到了開火窗這一步,一支香箸上下落了兩只手,肅柔輕聲道“火窗的大小,關乎香炭升溫快慢,大則過快,小則過慢。過慢香氣不易蒸發,過快炭溫太高,香氣則會產生焦尾,本味就不純正了。”
最后放上那塊砂鍋底磨成的隔火片,再放上沉檀香,恭敬地將香爐呈給官家,請官家品香。
官家重新浮起笑臉接過來,不知怎么,今日這香聞著有些刺鼻,也不敢細嗅,就傳了回去。
他們倒是很樂在其中的模樣,可見他的到訪,又給了赫連頌一個親近佳人的機會。
差不多了,再也看不下去了,官家站起身道“天色晚了,再不回去宮門就要關了。”說罷看了赫連頌一眼,“介然,你送我到門上吧。”
赫連頌道是,上前引路,官家順手拿起那把傘,走了一程回頭看,肅柔呵腰站在臺階前恭送,他笑了笑,對赫連頌道“我看張娘子對你的態度好了許多,看來你就要功德圓滿了。”
赫連頌在好友面前,依舊是一副沒心沒肺的樣子,壓聲道“這次多謝官家相助,原本她是打算退親了,虧得官家出馬力挽狂瀾,才有我的今日。”
官家揚了揚眉,“她現在,果真心甘情愿答應嫁給你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