肅柔想起先前秋千上那一推,心頭自然也惴惴,回身道“官家要來,我不能將人拒之門外,每次盡心款待就是了。王爺沒什么可不放心的,我幾回與他相處,看得出官家還算克制,至少不像其他帝王那樣一意孤行。我料想,官家與王爺畢竟有幼時的情義,總不好這個時候再來作梗。”
可他聽了不過一哂,“幼時的情義只占了很小一部分,最要緊是他還需拉攏隴右,若是君奪臣妻的謠言傳到隴右,你想我爹爹得知后會是怎樣一番心境”說起爹爹,他又有一個好消息告訴她,笑道,“我讓人八百里加急給隴右送了一封家書,向爹娘回稟我們的親事,我爹娘得知后很高興,回書叮囑我好生愛護你。”
婚姻能得長輩承認和祝福,自然是再好不過的,肅柔抿唇笑了笑,沒有說什么,把一切都收拾好后,啟唇道一聲“回去了。”
他照舊亦步亦趨地跟在她身后,太陽已經落山,他負著手感慨“若是能回我們自己的家,那該多好”
肅柔扭頭望他,“祖母不是說過么,你可以留在我們府里用飯。”
他說還是有些不便,“你們府上姐妹多,姐夫要與小姨子們保持距離,否則會生閑話的。”
肅柔不禁嗤笑,這人真是奇怪得很,還沒個首尾呢,就這么自重自愛起來。這世上向來只有女人忙于避嫌,從來沒見過男人也這樣的,看他現在的表現,自己將來好像確實不用擔心,怕他某一日會莫名其妙帶個女人回來,因為他的貞潔不允許。
“祖母的園子里,只有一個表妹常來常往,你要是登門,可以請她在自己院里用飯。”
赫連頌道“吃飯是次要的,我只是想與小娘子關起門來過自己的日子,看來你還是不明白我的心啊”
反正他從來不避諱對她的向往,肅柔也沒理他,閑談著到了車前,自從有了上回雨天同乘的經歷,他基本已經放棄單獨騎馬了。來去備一輛馬車,讓她的女使婆子坐到后面去,自己可以舍臉和她擠在一起。
傍晚沒什么風,門窗都開著也還是悶熱,他展開折扇給她扇風,一面又問起“府上五娘子的親事怎么樣了金侍郎家公子傷得重嗎”
提起這個肅柔就無奈,“金公子的腿是請太醫院宋提領治的,大哥和宋提領打聽到了,說金公子的腿確實不成了,將來養好恐怕也是個瘸子。家里為五娘的前程考慮,自然希望金家有個說法,可金侍郎家似乎有意隱瞞,一味告訴我大哥,沒什么大礙,養一養就會痊愈的,鬧得祖母和伯父伯母很焦心。”
赫連頌哦了聲,“這是想含糊到婚期臨近,打算綁著腿成親吧”
肅柔點了點頭,“就怕是這樣,總要好了才知道瘸不瘸,倘或有心拖到婚后才下地,到時候就算果真瘸了,也得認命。”
所以這世上的人,哪個不會趨吉避兇呢,只是拖累姑娘一生,實在有點不厚道。
赫連頌沉吟了下道“那日我回去問過帳下虞侯,金臥虎在捧日軍任翊麾校尉,如果這件事不能妥善解決,到時候我來想辦法。”
肅柔意外地抬起眼,“你有什么辦法”
赫連頌淡漠道“金家通人情,有通人情的做法。不通人情,自然有不通人情的應對。”
確實,換了正直的人家,登門來說明真實情況,婚事是繼續還是選擇退親請張家決定,這樣反倒誠實可敬。可金家一味地隱瞞,就有故意坑騙的嫌疑,肅柔道“祖母的意思是再等上一陣子,若金家還是不肯告知實情,屆時再麻煩王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