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連頌驕傲地挺了挺胸,能屈能伸才是真漢子。以前他也曾經是正派人,上京地界上從沒有尋花問柳的名聲,但對外一本正經,婚姻中難道也要這樣嗎
他坦然說“你別想不明白,若我是奉父母之命迎娶了一位不喜歡的妻子,我可以與她舉案齊眉過一輩子。可你是我自己看上的,我喜歡你,喜歡你就要親近你,纏著你,你不能不答應。”
肅柔無奈地嘆了口氣,心道還是憑著一張臉,要是換個丑一點的,大概早被她打死了。
不過他這話也點醒了她,她仰頭問“你們男人都是這樣想的嗎,父母之命不得不遵從,勉為其難迎娶了,擱在家里頭也不交心,就這樣湊合過日子”
他說那是自然,“可以敬重她,抬舉她,但不會愛她。若是不愛,她高興與否就不重要,長此以往無非貌合神離,同床異夢,然后納妾,像個傀儡一樣接連生孩子,渾渾噩噩,一輩子就過去了。”
這樣說來真是慘痛的一生,不論對男人來說,還是對女人來說,都是如此。
肅柔想起晴柔,那黎舒安將來大概就會是這樣的丈夫,細細想來真是令人恐慌。自己呢,眼見晴柔踏進了這樣的婚姻里,好像什么都做不了。茫然往前走著,她喃喃說“我們姊妹五個,今年都定了親,除卻寄柔的郎子不說,剩下只有晴柔的郎子今日不曾露面。”
他偏頭看她,揣度著“興許臨時有事,來不了。”
可肅柔說不是,“自打定親一個月來,那位黎郎子只登過一次門,我看他對晴柔,恐怕就是你說的那樣。”
赫連頌知道她擔心,只好寬解兩句,“如今年月盲婚啞嫁的多,婚前沒有感情,婚后再好好經營也是一樣。”
肅柔卻搖頭,盲婚啞嫁并不是借口,綿綿和至柔的郎子不也一樣嗎,那兩個就是顯見的,愿意經營好婚姻的態度。如今對于晴柔的婚事,即便不看好,也束手無策,從沒有哪家是因郎子婚前登門少而選擇退婚的,再說叔父和嬸嬸不覺得不合心意,別人也沒有挑剔的余地。
沿著河岸,再并肩踱上一程,走得夠遠了,又繞回了御街上。這次遇見了折返的至柔和蘇潤清,四個人湊在一起更熱鬧了,說說笑笑,慢慢走回了舊曹門街。
進了巷子,至柔回身張望,“表姐還沒回來嗎”
綿綿和宋明池一看就是烈火烹油的一對兒,他們的夜游,必定要比尋常人豐富許多。
今年這個中秋很圓滿,只是人送到了家門前,接下來就該分離了。蘇潤清是讀書人,初初開始與至柔接觸,說話很是溫潤含蓄,拱手道“今日月圓,花燈也好看,多謝貴府與小娘子的款待。”
至柔有些不好意思,讓了讓禮道“公子客氣了,天色不早,公子請回吧。”
他們那里道別,赫連頌將香糖果子放進了肅柔手里,溫聲道“我也回去了,接下來又要忙,等職上的公務處置完,我再來看你。”
肅柔點了點頭,和至柔一起目送他們各自去了,姐妹兩個這才攜手邁進門檻。
偶爾和大家聚在一起喝茶聊天,肅柔端著建盞,倚著鵝頸椅,望向外面瀟瀟的藍天。秋高氣爽,日子也涼下來,盛夏終于過去了,連樹頂的蟬鳴也漸漸式微。九月初六眨眼便至,好在自己不必操心太多,家下有祖母和繼母替她準備,自己還能如常給貴女們教學。
說起這個,肅柔就有些不自在,她在禁中多年,早養成了感情不外露的習慣,總覺得說不出口,也不敢承認,仿佛那是最后的防線,一旦突破了,自己會變得有所期待,會把幸福寄托在另一個人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