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媽媽應了聲是,到外間找婆子傳話去了,站在堂前的舍娘眼波一轉,聽她說莊子收成不錯,心里愈發有了打算。
做人妾侍,一輩子在正室夫人手下討生活,月例銀子有限,撐死兩,哪里及自己當家,把小賬抓在手上好。當初陳盎迎娶張尚柔,陳侯夫婦為了討好親家,從公中劃出了兩個莊子作為小夫妻的體己,侯府公中的大賬,她一個妾侍暫且不能伸手,但那兩個莊子既然歸了小家,且如今自己代女君操持內院,理應由她來掌持。
可惜上回的明示暗示,沒能等來女君松口,不過她終究是個面人兒,一回不行說兩回,再不然自己就去纏陳盎,總會有辦法的。到底莊子上的進項,可不是一兩間鋪面的賃金能比擬的,夏有果子冬有野味,再加上春秋兩茬的收成,少說一年得有幾百兩幾百兩,可抵得上尋常人家一輩子的嚼谷了。
再覷覷滿桌的珠寶首飾,這是高門大戶的正室夫人才能得享的,相較之下自己頭上這些金銀,又算得了什么
舍娘按耐住了心頭的酸澀,把賬冊子遞了上去,笑道“我竟忘了自己是來干什么的了上月咱們院里的進項和出項,請女君過目。每每不見有盈余,我總怕自己算錯了,都得算上好幾遍,才敢交到女君跟前來。”
尚柔連看都沒有看一眼,“你沒算錯,咱們家平時的收支能拉平就不錯了,只是辛苦你替我操持。早前院子里要養活的人多,支出也多,如今人漸漸少了,再稍加節省,慢慢會有富余的。”
尚柔抬眼望向舍娘,看見她眼里精光四射,小算盤打得噼啪作響,知道自己就快成功了。
“你”尚柔訝然看向她,“那兩個莊子可是我安身立命的根本,官人不成器,倘或那兩個莊子有什么閃失,那往后咱們這房的日子可就不好過了。”
尚柔顯得很疏淡,到最后不耐煩地擺了擺手,“隨你的便吧不過出門好幾日,手上的事要預先交代清楚,別讓園里的女使婆子摸不著首尾。”
她說得頭頭是道,自以為女君不懂,卻不知道張家的女兒在閨中也學習生財經營之道,市面上的買賣鈔引手段都是玩剩下的。只不過該裝傻的時候還是要裝傻,尚柔蹙著眉為難道“我一輩子沒做過生意,只知道做生意擔風險,只有把錢攥在自己手里才放心。”
她一面說著,一面搖扇邁上了活水上的小橋。
可舍娘豈是個好糊弄的,兩個莊子每年的收入懸殊,她早就暗暗打聽過了,澶州年下運入上京的年貨要拿牛車裝,城西那個以種花為主,能有多少進項且女君越是給她養種園,她越是要澶州的,誰不知道好物留給自己,至于什么路遠路近,全是托詞罷了。
于是她笑道“我聽說那些莊上人不老實,仗著家主不查賬就貪墨收成,一個個養得比家主還肥。女君是尊貴人,又有安哥兒要照顧,想必多年沒有往澶州去過了,要不然還是我跑一趟吧,親眼見過了才放心。”
當初玉帛是曾和她聯手扳倒了念兒,但此一時彼一時,天底下哪有長久的朋友,不過為了各達目的,八仙過海,各顯神通罷了。
仰頭望望長空,天也瀟瀟,云也瀟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