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盎感覺很納罕,“你都給賣進那種地方了,竟還有姨母”
舍娘窒了下,“我又不是土里長出來的,總有個把親戚吧再說那時候不是姨母不肯救我,是她自己也過得艱難,我也不好去怨怪她。”
陳盎悻悻然說罷,“你們都不得閑,忙你們的去吧。”說著蹬了靴子上床,四仰八叉躺下了。
舍娘站在那里看著他,眼里閃過一絲鄙夷,心道要不是自己沒有別的出路,才不愿意跟著這樣的男人,要人品沒人品,要官職沒官職,除了吃喝嫖賭一樣也不會,說句實在話,張尚柔嫁給他,是真的虧了。自己呢,不過暫且要個容身之處,再順勢撈些錢,談感情勾欄中出沒的男人們只要有錢,個個都可以談感情,不在乎多他一個。
反正說定了,就可以后顧無憂地去澶州了,第二日早早過女君院子,侍奉了早茶就拜別,“我這兩日不能在女君跟前伺候,女君出入保重。”
尚柔點了點頭,“此去百余里,路上小心。到了澶州快些把事辦好,快些回來,家里那些瑣事也離不開你。”
舍娘道是,又行了個禮,帶著紫筍出門去了。尚柔站在堂前看著她走遠,眼里慢慢浮起一點笑意,回身對祝媽媽道“這院子好像忽然空曠起來,人越來越少,也不像以前那么喧鬧了,真好”
祝媽媽掖著手說是,“大娘子熬了這些年,總算慢慢熬出來了,里頭有多少不易,真是蒼天知道。”
尚柔長出了一口氣,回身在榻上坐下來,轉頭看月洞窗外搖曳的三兩根修竹,喃喃問祝媽媽“你說派出去的人,這會兒可到莊上了”
祝媽媽道“算算腳程,昨日就該到了。那孫莊頭最是聰明,這兩年大娘子寬待莊上,他心里有數,接了大娘子的信,自然會好生承辦的。”
這就好,確實沒有什么不放心的。誰家沒點秘辛呢,舍娘只知道侯府在澶州有莊子,卻不知道那個莊子上,還養著侯府的另一位公子。滎陽侯死了一堆兒子,最后就剩下陳盎和陳茂,陳茂打生下來兩條腿就細得筷子一樣,是個不中用的,陳侯丟不起那個人,把陳茂送到最遠的莊子上,這二十年來,沒有管過他的死活。
還是肅柔的主意好啊,既然那莊子能接手一個,就能接手第二個,舍娘過去和陳茂做做伴,即便哪一日被人發現,一個從煙花柳巷買回來的妾侍被安頓在莊上伺候二郎,陳家沒有一個人會多嘴,包括陳盎。
可是春酲有些擔心,“就怕去了一個舍娘,日后還有房娘屋娘,大娘子防不了那么多。”
尚柔早就有了成算,漠然道“二娘子已經籌謀過了,本朝律例有規定,功成受封,得備八妾,卿大夫一妻二妾,官人到如今也只是個貢士,要不是因父輩有爵,他連納妾的資格都沒有。先前的盼兒、念兒還有舍娘,放良之后都沒有申報官府納為妾室,我想好了,等過兩日把玉帛抬舉上去,一妻一妾就滿員了。往后我不松口,他要是再敢往院里填女人,填一個就報一回官,報一回官打他六十大板,我看他有幾層皮,經得住那些笞杖。”
她的這番話,說得春酲怔愣,怔愣過后對她刮目相看起來,“大娘子竟和以前不一樣了”
尚柔說起陳盎的時候硬了心腸,但聽春酲這樣感慨,自己倒笑起來,“經歷了這么多,一次次傷心失望,要還是像以前一樣,那我這輩子無非如此,最后被人作賤成地上的泥。早前無可奈何,是因為進門時候就有兩個通房,且夫人護著她們,我怕自己成了悍婦、妒婦,只好忍氣吞聲。現在那兩個通房沒了,這院子終于重新干凈起來,我也要昂首挺胸,重新活一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