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家雖笑著,但笑得淡然,轉頭叮囑赫連頌“嗣王妃是張侍中愛女,你今日有幸迎娶了,日后一定要珍之重之,萬萬善待。”
赫連頌道是,脈脈望了肅柔一眼,“請官家放心,臣好不容易才將她娶進門,無論如何都不會辜負了她。”
肅柔很配合,紅著臉靦腆地微笑,官家見了暗暗嘆息,站起身對赫連頌道“讓她們女眷聊,咱們去外頭走走吧”
東邊的閣子,連著一座凌空的復道,秋高氣爽間走上去,能看見整個禁廷的全貌。
官家笑著打量老友,“果然春風得意,氣色比以前好多了。”
赫連頌不好意思地咧了咧嘴,“一切都仰賴官家,官家為我的婚事煞費苦心多謝了只是官家不知道,咱們的密謀,已經被她勘破了,這兩日沒給我好臉色看,今日是進宮謝恩,她才露出點笑模樣,在家簡直要吃人似的。”
這樣微微的抱怨,引得官家驚訝,但驚訝過后倒也平和接受了,頷首道“勘破了也好,夫妻之間原本就應該坦誠,天長日久,沒有秘密能隱瞞一輩子,早些知道早些和解她終究已經嫁了你,還有什么可顧慮的。”
赫連頌聞言笑了笑,“也是,已經拜過天地了,沒什么可擔心的了。”
官家那雙無情無緒的眼睛望向遠處,狀似無意地說“早前在資善堂一起念書的人里頭,就數你娶親最晚,別人的孩子都滿地跑了,你可落了人好大一截。如今既然已經成家了,接下來就等著你的好消息了,我那日還和皇后說,你我交好,將來孩子落了地,無論如何一定要認個干親才好。”
認了干親,表面是恩寵有加,但緊隨其后的便是接入大內教養。于大局上來說,當然是成就孩子的好事,但若是以父子親情來說,則生生割斷了血脈,是有違人倫的。
自己的孩子自己疼,雖然他和肅柔連房都沒有圓,但聽見官家說要認他的兒子,他心里便不舍起來。然而嘴上要承情,輕快道“那敢情好,官家金口玉言,到時候可不能反悔。”
“我答應你的話,幾時反悔過”官家眼波一轉,負著手緩緩向前踱步,邊踱邊語重心長道,“介然,你我是十幾年的老友了,縱是有時候有些小爭執,那也是少年意氣,當不得真。你日后終要回隴右的,以前還沒有這樣鮮明的認識,如今你一成親,好像就近在眼前了。”
赫連頌知道,又到了表忠心、讓他吃定心丸的時候,便道“官家待我的情義,就算一去千萬里,我也會記在心上。我在上京跟著官家受帝師教導,從不敢忘了報效朝廷,縱是回了隴右,也一定盡心為官家守好門戶,請官家放心。”
官家見他言之鑿鑿,那雙探究的眼睛逐漸平和下來,忽地一笑道“不過隨口閑談罷了,你倒一本正經起來。你的心我還能不知道么,我若是信不過你,也不會讓你率兵拱衛上京。好了,公事說了半日,到此為止吧,既然是因私事進宮,便來說一說私事。我問你,正室夫人立定了,你可想過再納幾房妾男人大丈夫,還是要以子嗣為重,否則身后空空,這衣缽將來又傳給誰呢。”
赫連頌心頭一跳,知道官家這番話不是空穴來風,要不了多久,也許就會以開枝散葉為名,往嗣王府賞賜美人了。
既然有這預兆,自己必要現在就表明立場,立刻道“官家是知道我的,為了迎娶張娘子,耗費了多少心思。我既娶了她,就想一生一世對她好,這才新婚第二日,就想著另納妾室,讓她知道了,恐怕會打得我不能動彈的。”
官家失笑,“你家還演全武行么一輩子只有她一個”說著不以為然地一哂,“天底下沒有幾個男人能做到,新婚燕爾一時熱愛,時間長了不再新鮮了,不過如此。”
赫連頌說不,“我可以做到。我答應過她絕不納妾的,男人大丈夫說話算話,請官家為我見證。”
官家越聽越覺得好笑,但也并不反駁他,只是說好,“我就替你做個見證,看你能堅持到幾時。”
那兩個身影順著復道,慢慢往前面望火樓去了,皇后收回視線對肅柔一笑,體恤地問她“才出閣,婚后的日子還過得慣吧”
這倒是一句家常的問候,是女人之間才會談及的話題,肅柔道“起先總有些不習慣,在家做著姑娘的時候更松散些,到了嗣王府上一切都陌生,一切都要從頭學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