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能這樣想,其實也是給了自己一條出路,婚后忍氣吞聲到現在,就是為了周全娘家姐妹的名聲。至于安哥兒,本朝的爵位不予子孫承襲,陳盎已然是這樣的浪蕩子,往后安哥兒想翻身,就得靠自己好好念書。只要身上有了功名,加上家業在這里,不說聘得高門嫡女,聘個尋常官宦人家的姑娘,還是不為難的。
至于那陳盎,看來回不了頭了,適時放棄也好,只要能下得了這個決心,往后自然越過越舒心。
肅柔握了握她的手,“長姐能這么決定,我很替你高興,這次掃清了家里頭的污穢,就帶著安哥兒好生過日子吧。反正有娘家在,咱們這么多姐妹,日后沒有不幫襯你的,你只管把心放在肚子里。”
尚柔含笑點頭,“我也如綿綿一樣的想法,看著你出息了,我的腰桿子也跟著粗壯起來,昨日他母親說那兩句,我還回敬來著,把她母親回了個倒噎氣,別提多痛快我那時就想著,你一個三品的開國侯夫人有什么了不起,我妹妹是嗣王妃,是一品的誥命,你見了都得行禮,在我面前擺什么臭架子你要有個長輩的樣,我還敬你是婆母,要是沒有長輩樣,陳盎都不在我眼里,你又算哪條藤上的瓠瓜”
尚柔從來都是唯唯諾諾,如今這番話從她嘴里說出來,莫名讓人覺得解氣。
姐妹兩個坐在一起笑談,如今想起被婆家氣得哭天抹淚的過往,忽然發現居然那么不值得。尚柔終于也有了真正開懷的時候,就是心里有了底氣,知道接下來該如何行事,再也不打算委曲求全了。照著肅柔的話說,懦弱的名聲也是一種積累,當滿上京都開始同情你的時候,不管你做什么,都是對的。
后來幾個妹妹都尋到后廊上來說話,得知今夜二姐姐和姐夫要留宿,大家都很歡喜,至少晚間還能在一處吃飯。
可就在臨近傍晚的時候,忽然聽見張秩院里婆子來回話,說那個懷了身孕的妾侍羊水破了,這會兒發作起來,已經請穩婆去了。
這下大家飯都吃不安穩了,張秩和凌氏忙趕過去查看,留下大家在歲華園聽信兒。
太夫人說“不要緊的,先頭還養過一個成之呢,這是第二胎,不像頭胎似的艱難。”
然而話雖這樣說,畢竟距離上回生孩子,過去了十幾年,如今歲數也大了,只怕有危險。大家懸心等了將近一個時辰,原以為沒那么快的,沒想到不多時就見張秩進來報喜,說生了個男孩兒。
太夫人直呼阿彌陀佛,撫掌說“那個診脈的大夫不靈驗,起先一口咬定了是女孩兒的,怎么生下來竟是男孩子。也好,是個好兆頭,今日肅柔回門,又逢家里添人口,真是雙喜臨門,合該咱們家人丁興旺。”
于是晚宴上大家紛紛向叔父道賀,把張秩鬧得很不好意思,直說慚愧。
宴散之后赫連頌打著傘,挽著肅柔的胳膊往回走,邊走邊道“老來得子,老當益壯,慚愧什么要是換了我,高興還來不及呢。”
肅柔瞥了他一眼,“你以為人人都像你似的。”
他抿唇笑了笑,眉眼溫柔。
通往千堆雪的小徑,雨夜尤其顯得幽深,肅柔挑著燈籠照亮腳下的路,再走上一程,前面就是熟悉的小院,門上還披掛著紅綢,一眼看過去,依舊是一片喜慶的氣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