恰好雨停了一小會兒,正容他們挪地方。等進了歲華園,剛坐下就又下起來,太夫人讓女使放下簾子,細篾的金絲竹簾擋住了雨霧。男人們依舊在隔壁花廳喝茶閑談,這頭女使上了香飲子,太夫人便來問肅柔,這幾日在王府好不好,與丈夫是否和睦。
畢竟之前他設局坑騙張家的事,太夫人和她約定了都不往外宣揚,肅柔在眾人面前自然也不會談及,只是笑著說“一應都很好,彼此間相處也融洽,祖母不必擔心。”
太夫人看她臉上神色,原以為這兩日少不得鬧個雞飛狗跳,沒曾想今日回門,兩個人都是尋常模樣,想來小夫妻已經將這件事妥善消化了。
也好,夫妻間還是不要有隔夜仇,有什么不高興不痛快的,早些解決了,才是長久過日子的方兒。自己孫女的脾氣,自己知道,太夫人料準了肅柔不會吃虧,這回必定是狠狠收拾過新郎子一通了,所以回來才是這副舒心的樣子。
松了口氣,太夫人笑道“如今就等著綿綿的喜日子了,趁著手熱,籌備起來也不麻煩。”
肅柔轉頭和聲對綿綿道“表妹要是有哪里用得上我的,只管打發人告訴我。”
綿綿咧了咧嘴,“瑣事都交代底下人,沒有什么要麻煩二姐姐的,只有一樁,將來等我出了閣,你要常來瞧瞧我。二姐姐如今可是嗣王妃了,讓婆家人知道我有這樣一門顯貴的親戚,他們也得高看我幾分。”就是這樣狐假虎威,說得半點不帶遮掩。
大家都發笑,綿綿上年剛到上京,姐妹間相處起來各自留著心眼,因此看她很是市儈,不符合清流門第的風骨。如今相處日久,好像也已經習慣了她這樣不遮不掩的真性情,大家便逐漸包容,再也沒有人成心和她較勁了。
太夫人順勢說合,“讓你二姐姐給你撐腰是不假,可也要你自己立得起來,在婆家坦蕩為人才好。”一面又說起寄柔的親事,告訴肅柔,“昨日王四郎回到上京了,王家太夫人帶著他一道登了門,也見過了寄柔,兩下里都覺得很好,我瞧是一門好姻緣。”
肅柔忙笑著向寄柔打拱,“我也給五妹妹道個喜,可定準了什么時候過禮”
寄柔赧然道“就明日,明日是雙日,王太夫人說吉利。”
一旁的元氏這回也很贊同,“我瞧那王四郎,實在比金家公子要端穩得多,到底在官場上歷練過,能獨當一面,那言談舉止真是叫人舒心。我們寄柔這脾氣,整天像個炮仗似的一點就著,正要這樣的郎子好生引導著,才能過上清凈的日子。”
尚柔很替寄柔高興,“王家與咱們家交好,無論如何會瞧著祖母的面子,將來總不會為難寄柔的。”
其實要說起來,當初自己差點嫁了王家二郎,只可惜那時候王二郎身上沒有功名,王家的門第比起滎陽侯府又低了幾分,她父母看中侯府只有陳盎一個頂用的兒子,將來家業終歸是陳盎一個人的,這才把她嫁進了陳家。
萬般皆是命,設想一下,如果她嫁的是王家,現在又過著怎樣的日子呢。女孩子果真不能走錯一步,錯了一步,一輩子就全毀了,自己如今已經成了這樣,看著妹妹們能有一個好歸宿,只要比她過得好,自己就替她們慶幸。
她說起妹妹們的婚事,一派歡喜氣象,但肅柔瞧出來了,她還是有她的遺憾。礙于眼下人多,不便多說什么,大家聚在一起拉家常,暫且揭過了。
等中晌吃過了飯,肅柔才尋著機會和她單獨說上話,姐妹兩個坐在后廊上,看著雨打芭蕉,煎了一盞熟水。
肅柔問“舍娘一去有六七日了,姐夫可曾問過”
尚柔舒展著眉目道“昨日吃飯的時候順便提了一嘴,連累我被他母親責怪了兩句,說不該答應讓院里妾室出門的,這一去像放上了天的風箏,連音訊都沒了。不過澶州莊子上倒是給了回信,說人已經給扣押起來了,保準這輩子都回不了上京,莊頭讓我放心。今日逢著你回門,我還不得閑,等明日就可以搜查她的屋子,把小院封起來了。剩下那個玉帛,我昨日已經給她放了良,上官府申報抬舉了她的身份,往后陳盎在外逍遙我管不著,要是再往家帶人,或是在府里女使中物色,讓我知道了,我可顧不得什么臉面不臉面,大家索性大鬧一場。反正家下姐妹都定了親,最小的映柔有你們這些有出息的姐姐幫襯,也不愁覓不得好婆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