馮嬤嬤見動靜太大,怕是要驚動所有人了,忙上來勸慰,“二夫人千萬不要聲張,一家子都在呢,自己人倒沒什么,還有個申郎子,要是鬧起來,難免叫他也無地自容。到底申娘子過兩日就要成親了,家下還是太平些為好。”邊說邊去攙扶赫連頌,“王爺請起吧,防著再有人進來,事情越鬧越大。”
赫連頌因跪得久了,站都有些站不穩,勉強撐住了身子便又向潘夫人告罪,長揖道“求岳母大人恕罪,我向天起誓,只此一次,再也不會有第二次了。求祖母和岳母寬宥我,瞧著我以后的表現,要是再犯,就算肅柔與我和離,我也不敢有二話。”
潘夫人哼笑了一聲,“你倒打得一手好算盤,和離對你們男子來說有什么妨礙大丈夫何患無妻,苦了肅柔,便宜了你。”
赫連頌立刻便搬出了那套凈身出戶的說辭,這才暫時平息了潘夫人的怒火,冷眉冷眼道“但愿你能說到做到,否則我就算拼著去擊登聞鼓,也絕不放過你”
功臣遺孀,擊鼓鳴冤與常人不同,朝廷礙于情面,就算沒理也會讓她三分理,作為繼母,能做到這樣,是確確實實拿肅柔當自己所出了。
赫連頌倒有些感動,也愈發敬重這位岳母,躬身道是,“頌若有違今日的誓言,來日聽憑岳母大人處置。”
這時外間女使又來催促,說花廳里開席了,只等老太太過去。
太夫人站起身,拍了拍潘夫人的手,重整神情說走吧。
三個人入席,都是平常的樣子,看不出有什么異樣,一頓午飯也很家常熱鬧,大家忙于給申可錚夫婦接風洗塵,剛才的不愉快,仿佛從來沒有發生過。
待用過了飯,赫連頌垂頭喪氣跟著肅柔回了千堆雪,一進內寢就癱倒在床上,抱著被褥委屈欲哭,“你不知道我先前有多慘,祖母責罵,岳母恨不得吃了我,我點頭哈腰賠罪不迭,跪得膝蓋都腫了。”
肅柔笑著安撫了他兩句,“成大事者不拘小節,這點委屈算得了什么。再說你招攬的那事,換了誰都要捶你,你也該體諒長輩們疼愛我。”
他把嗚咽都藏進了被子里,傷心地說“誰不想當個好郎子,難道我就愿意人人喊打嗎祖母先前那番話,說得我羞愧欲死,今晚我不過去用飯了,我要稱病。”
肅柔無可奈何,“怎么又要稱病這是家里,又不是上朝。”頓了頓問他,“祖母說什么了,讓你這樣羞于見人”
他說“祖母指責我沒有給底下妹婿做出好榜樣,暗示我和陳盎一樣。”
肅柔終于大笑起來,“祖母不愧是祖母,說話入骨三分,且十分在理。”
“在理什么”他哀怨地瞥了她一眼,“我是冤枉的。”
可這冤枉不是處心積慮招來的嗎,反正不到最后一刻,洗不清這不白之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