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里人起先都心疼她來著,覺得她受了委屈,葬送了青春,其實他們不知道,現在才是她婚后最好的時光。有錢、有孩子、有自由,想什么時候出門就什么時候出門,再也不必顧忌丈夫和婆母。畢竟自己多年做小伏低,上京城中無人不同情她,只要陳家愿意提休妻,她也不怕重開爐灶,自立門戶。
一切向好,姑母是這樣,尚柔也是這樣,卻沒想到,如今家里最讓人掛心的是肅柔。太夫人看向她的時候,眼里有愁色,潘夫人以前就不茍言笑,自打中晌得知了這個消息,就愈發沉著臉了。
肅柔覺得很無奈,羞愧于自己給長輩帶去了煩惱。后來大家起來走動,看園里晚開的那樹桂花去了,她就留在上房好言安撫“祖母和母親不要為我擔憂,以后應當怎么辦,我自己心里都有數。”
潘夫人眼里滿是嚴霜,“早知如此,我就不該答應。是我沒有替你爹爹把好關,愧對你爹爹。”
要說妾室外室這種事,潘夫人沒有經歷過,肅柔母親過世之后,張律從沒有過納妾湊合日子的打算,所以潘夫人進門時候房里很干凈,連個親近的女使都沒有。
除卻丈夫早亡這項不足,一旦接受了自己是作為填房進門的現實,婚姻對潘夫人來說沒有困擾,所以她無法接受肅柔出閣才一個月,自己還沒懷上孩子時,就要給別人做便宜嫡母在她看來肅柔這樣聰明的孩子,不應該是如此命運。所以她比誰都懊惱,都是因為自己答應得過于爽快,沒有讓肅柔再作考量,現在弄成這樣,自己有很大的責任。
肅柔見她自責,心里老大的不忍,趨身合住了她的手道“母親知道我的脾氣,我從來不是個軟弱的人,絕不會讓人爬到我頭上來的。家里的事,暫且不要煩惱,男人好,好生過日子,男人若不好,扔了也沒什么要緊。母親千萬不要為我的事難過,至少我現在誥命的頭銜還在,我還是嗣王府當家的主母,上京那么多雙眼睛盯著,他不敢胡來的。倒是母親,這樣護著我,我心里很感激,想來就算我生母活著,也不過如此了。”
潘夫人嘆了口氣,“我說過,在我心里你和至柔一樣,不管你們哪個受到了不公,我都寢食難安。”
肅柔紅了眼眶,又哭又笑,“我是有人疼的,就算郎子對不起我,我也有娘家人護著我,所以我一點都不可憐。”
她們母女相顧掉淚,惹得邊上侍立的付嬤嬤也鼻子發酸,忙上去勸慰了,攙著肅柔重回了座上。
太夫人也定下了神,拍著扶手道“好了,也不是什么大事,天塌不下來。事情出了,就想法子解決,你心里有沒有打算預備怎么處置那個外室”
肅柔忖了忖道“這兩日我一直在琢磨,他口口聲聲說不把人接回來,但畢竟懷上了孩子,為免將來糟蹋了嗣王府的名聲,接回來嚴加看管,比飄在外頭強。祖母想,光是眼不見為凈就行嗎,他要是想去看她,誰能阻攔倒是在家里,一舉一動都在我眼皮子底下,介然有個風吹草動我看得清楚,對外也能博個好名聲。”
太夫人聽了,心頭澀然。以前只知道這個孫女沉穩大度,卻沒想到遇上了自己的事,也能這樣步步為營不慌不忙。只是女人要掙個寬宏的好名聲,何等委屈啊,心里那份苦,自是不必說了。
然而作為娘家人,又能為她做什么呢,只好叮囑“你覺得對的事,就去做吧,但也不要虧待了自己。倘或遇見不能決斷的,只管打發人回來報信,自有我們給你撐腰。”
肅柔笑道“祖母放心,一個小婦罷了,還不至于讓我受窩囊氣。”
心里打定了主意,一切便有章可循,這兩日不再為那件事費心了,大家先高高興興地,將綿綿送出門要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