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們敘舊敘得興起,不妨素節大聲咳嗽起來,“這就認上親了嬤嬤可別忘了,今日是干什么來的。”
烏嬤嬤這才回過神來,干笑著給稚娘引薦,比比素節,“這位是金鄉縣主。”又比比肅柔,“這是府里王妃,快些給王妃見禮吧。”
肅柔面色平淡地看著她,即便是稚娘俯身跪倒在地,也沒有叫一聲免,只是涼笑著“你如今身嬌肉貴,這小院子哪里住得了人,還是跟我回王府吧。”
稚娘顯然很怕她,怯怯地覷她一眼,被烏嬤嬤攙扶起來后畏縮著,仿佛腳下那方寸之地也不由她站立了,顫聲說“還還請王妃恕罪。”
肅柔哼笑了一聲,“恕什么罪怪你先我一步懷上了王爺的骨肉你也不必自責,畢竟我與王爺是三媒六聘正經嫁娶,耗費了些時候,不像你,有個住處就愿意委身。”
素節在一旁聽得很解氣,她先前還擔心肅柔過于大度,就那么輕易讓這小婦進門了。現在看她嘴上并不饒人,畢竟泥人還有三分火氣呢,面對這搶走丈夫的女人,要是還能好聲好氣,那就不是正常人,是佛龕里供著的菩薩。
果然稚娘紅著臉,無地自容,烏嬤嬤看不過眼,輕聲道“王妃就瞧在她身懷有孕的份上,不要苛責她了,萬一動了胎氣,郎主跟前不好交代。今日既是來接人的,順順利利將人迎回府就好,回頭敬過茶,讓她在王妃跟前伺候,我想王妃這樣寬宏大量的人,定是不會為難她的。”
說得肅柔橫了烏嬤嬤一眼,“嬤嬤不必給我戴高帽子,王爺原說把人放在外頭,是我執意要接回去的。我既然松了口,自然有容人的雅量,倒是她,若連這幾句話都受不得,那也太嬌貴了。”
一旁的素節也幫腔,“嬤嬤疼惜她懷了王爺的骨肉,但也別忘了,王妃才是正經家主,拜佛可別拜錯了門頭。”
烏嬤嬤被縣主這番話說得訕訕,又不好出言得罪,只得俯首賠笑,“我哪里是那個意思,就是看她懷著孩子可憐,請王妃開恩罷了。”
肅柔的下馬威也算給足了,便不再多言,轉身扔了句“不必忙于收拾了,王府里什么都有,人過去就成了。”一面攜素節出門,重新登上了馬車。
素節打簾朝外看,烏嬤嬤在里頭忙上忙下,不由哼道“這老嬤嬤是糊涂了,伺候起小婦來,堪比孝子賢孫。”
肅柔垂眼撫平了膝頭褶皺,“她們也是舊相識,情分比對我深。我前陣子剛奪了烏嬤嬤掌家的權,她心里不待見我,如今有人懷了王爺的孩子,還不掏心挖肺待人家么。”
素節嘆息,“弄得他們像一家子,你倒成了外人。”
“可不是。”肅柔也十分不平。
等了半晌,終于那稚娘收拾妥當,由女使攙扶著上了后面的馬車,四兒揚著鞭子引路往回趕,素節放下了窗上簾子,有意引著肅柔想別的事,“過幾日皇后千秋,內外命婦都要上仁明殿道賀,嬸嬸預備好賀禮了嗎”
肅柔在禁中多年,對諸如太后忌日、官家萬壽、皇后千秋都了熟于心,賀禮當然也早早預備下了,左不過是些萬福萬壽名目的奇珍。如今宮中時興用珍珠,赫連頌命人踅摸了上好的南珠,最大的大如雀卵。雖然官家三令五申要求禁中節儉,但這樣的喜日子,收到一份可心的禮物,也不算什么大錯漏。
兩下里閑聊著,慢慢回到了西雞兒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