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車在溫國公府門前停下,女使上前迎接素節下車,肅柔探身道“今日多謝你陪我,若是殿下問起,替我搪塞搪塞,說出來怪臊的。”
素節搖了搖帕子,“我省得。”
但肅柔心里知道,她在長公主面前必定會和盤托出的,自己這回確實是有心帶素節去見證,素節知道,則長公主也知道,長公主知道了,消息才能有鼻子有眼地傳進官家耳中。
可惜內情都得瞞著烏嬤嬤,烏嬤嬤蒙在鼓里,維護稚娘,維護得盡職盡責。
到家之后王妃升座,等著妾室敬茶,稚娘跪在錦墊上,托著茶盞向上呈獻,肅柔接過抿了一口,例行給了訓誡“日后在府里,安分是頭一樁,不可僭越、不可妒恨、不可行差踏錯,要一心一意侍奉郎主,盡好自己本分。西邊的橫汾院就派給你了,另撥四個女使,兩個粗使婆子供你使喚,若是有什么短的,找烏嬤嬤就成。烏嬤嬤很是盡心,不必我吩咐,也會仔細照應你的。”
稚娘說是,邊上女使攙扶起身后,楚楚道“妾初來王府,恐怕有不周之處,若是哪里做得不好,全憑女君指正。”
肅柔嗯了聲,擺著款兒道“主家人口不多,不像人家府邸,老的小的一大堆,有數不完的規矩體統要遵循。在這里,只要時刻謹記自己的身份,恭順知足就好。你眼下有了身子,養胎是第一要務,別的都不用操心,須知孩子在,你在,若是孩子有了閃失,這府里也容不下你,明白了”
稚娘道是,“妾謹記女君教誨,一定好生養胎,不叫女君操心。”
肅柔疲乏地垂下眼,抬手撫了撫額頭,“忙了這半日,你也累了,回去歇著吧,等郎主回來,我讓他過去瞧你。”
稚娘應了聲是,行禮如儀退出了上房。
回橫汾院的路上,烏嬤嬤擔心她不適應,極盡寬慰地說“王妃畢竟是家中主母,難免說話強勢些,你不要放在心上。不過她有句話說得很對,你眼下養胎要緊,須知這是郎主長子,若是個男孩兒,將來有你母憑子貴的日子。”
稚娘靦腆道“借嬤嬤吉言,我也希望是個男孩兒。倒不是指著他母憑子貴,我一個人孤身漂泊多年,這孩子是我血脈相連的骨肉,有了他,我往后就有親人了,哪能不保重他。”
烏嬤嬤道“你進了這王府,還怕漂泊嗎,郎主也是你的至親啊,你們有了孩子,比旁人自然更親近三分。”這所謂的“旁人”,不用說也知道是誰了。
稚娘聞言,艱澀地笑了笑,往前看,一個玲瓏小院就在不遠處,院里一棵紅楓如火如荼,豪邁地將這略顯頹勢的初冬,暈染得生動跳脫起來。
那廂赫連頌散了朝,沒去衙門直接回來了,進門便對肅柔道“今日朝堂上,官家罷免了楊玄志盧龍軍指揮使的職務,命我暫且過去調停。”
肅柔訝然,“你不是掌管著上四軍嗎,盧龍軍和你有什么相干,為什么要讓你去”
他脫下了公服,一面道“上四軍是禁軍,盧龍軍是作戰精銳,職能不同,管轄起來也有不同。想來官家是有意讓我熟悉軍中調遣,以便日后回到隴右快速適應作戰。再者”他回身望向她,“圣人的千秋就快到了,你要進宮賀壽,官家這個時候派我去幽州,未必沒有他的用意。”
肅柔愣了下,“內外那么多命婦,又不是我一個人,你不必擔心。再者官家是天下之主,深知輕重,難道把你調開就是為了接近我么”說著嗤笑,“你也太看得起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