肅柔上前打量她,替她扶了扶鬢間的花釵,笑著問“今日大喜,緊張么”
晴柔張了張口,想說什么,又咽了下去,只說確實有些,“也不知道人家府里怎么樣,過了門能不能和公婆妯娌相處得好。”
肅柔道“黎少尹在涼州任職,婚宴過后應當會和夫人回涼州的。你們新婚,不至于讓你跟去涼州伺候,你和郎子正好可以獨處。”
可是晴柔對前景好像并不抱多大希望,不過抿唇笑了笑,便不說話了。
幾個族中親戚的孩子在院子里嬉鬧,姐妹們因知道她的心事,大家見她低落,都不免沉默下來。
綿綿終于也學會了迂回,不會直接了當說黎舒安像冰疙瘩,只道“三姐夫是斯文人,哪里像我們的郎子那樣沒臉沒皮,所以三姐姐就得活泛些,多和他親近。一個屋檐下過日子,你心里想什么就要告訴他,想和他膩歪就撲上去,還怕他往天上逃嗎。”
大家對她的言辭表示驚訝,但轉念想想也是,烈女怕纏郎,反過來亦然。雖說姑娘家主動,不免有些自跌身價,但夫妻相處如人飲水,只要能和諧圓滿,管他有臉沒臉。
尚柔也來勸慰她,“婚前來往不多,許是人家性子冷,以學業為重。婚后抬頭不見低頭見,一個被窩里躺著,不愁他遠著你。”
總之已經到了這個關頭,好像也只有往前走了,晴柔怕家里人為她擔心,自然滿口應了,赧然說“我也不為將來發愁,就是覺得舍不得離開家。姐妹們一個個都嫁出去了,往后要見上一面,怕是不大容易。”
綿綿說“除了五妹妹以后要去泉州,剩下的全在上京,你有什么事就招呼我們,要是三姐夫對你不好,我們就堵門找他理論。”
大家很贊同,個個點頭不迭,晴柔由衷地笑起來,嘆息著說“我有姐妹們撐腰,想想沒什么可慌的。”
既然心里平靜下來,就可穩穩坐進行障中,等著新郎來行奠雁禮了。這黎舒安久不露面,除了那日登門下定,后來大家就沒見過他,今日穿著新郎官的禮衣來親迎,那面目看著好陌生,雖然算得俊秀,但疏淡也確實是疏淡。
姐妹姑嫂還像以前一樣,幾乎沒怎么作梗,就讓新郎官接到了新婦。黎舒安從行障中將晴柔牽出來,進前廳拜別長輩們,肅柔在旁看著,看晴柔的側臉木木地,并沒有新娘子該有的嬌羞,心里忽地感到忐忑,也不知她的這場婚姻,最后究竟怎么樣。
大家照例將人送出門,看著迎親的隊伍緩緩去遠,黎家不像嗣王府和伯爵府娶親那樣隆重,很有一切從簡的意思。綿綿心直口快,過后悄悄和姐妹們抱怨“這黎家怎么一副寒酸模樣人家娶填房,都比這個體面些。”
好似忽然揭開了迷霧,大家才想起來,黎舒安之前確實與人定過親,后來因對方姑娘墜馬死了,才來攀張家這門親的,難道果真拿晴柔當填房對待嗎
眾人大眼瞪小眼,至柔說不至于,“黎家之前并未迎娶那姑娘進門,真拿張家姑娘當填房,也太欺負人了。”
尚柔也說不要胡思亂想,“世上哪有人頭婚當續弦的,就算黎郎子答應,他爹娘也不會答應。”
確實是杞人憂天了,黎家是官宦清流,面子還是很要緊的。不過張家相對鋪排得也不算大,因著晴柔是庶出,請柬只發了親戚好友,通共二十來張桌子,府里就能放下,甚至不必包外面的酒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