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許是娘家的餐食養人,晴柔留下住了兩日,精神好了不少。待要回去前,太夫人留她在上房說話,嘆息道“你二姐姐已經把實情都告訴我了,真是苦了你,這么長時候一直憋在心里,做什么不告訴祖母呢。”
晴柔勉強笑了笑,“大節下的,一家子歡聚一堂,我說那些倒灶的事兒,豈不是給祖母添不痛快嗎。”
太夫人搖頭,“多少小事瞞來瞞去,最后瞞成了大事,你要是早些說出來,咱們也好早些有對策。你二姐姐說了她的想法,我仔細掂量再三,還是可行的,雖說鬧大了對兩家都不好,但婚姻上頭無非如此,成則歡天喜地,敗則一地雞毛,咱們要做的,是先掃清自家門前的雪。再則你那爹娘,不逼到那個份兒上,是絕不會為你出頭的”說著看向晴柔,“我的兒,人有時候就得有那股為自己拼一把的狠勁,你明白祖母的意思嗎”
晴柔說是,“孫女明白。”
太夫人頷首,也不說旁的了,看看外而天色,和聲道“今日天氣很好,趁著暖和,快回去吧。”
晴柔退后兩步向太夫人納福,道一聲“祖母,孫女走了”,便帶著陪房退出了歲華園。
今年立春在臘月,雖然年后還有些料峭,但路邊枝頭已經冒出了星星點點的嫩芽,那是春消息啊
晴柔打起簾子朝外看,心境也逐漸變得爽朗,馬車經過瓦市,忽然在一家金銀鋪前看見了綿綿,她剛從金銀鋪里出來,臉上掛著饜足的笑,身邊還有兩個打扮富貴的年輕少婦陪同著。三人正唧唧噥噥說著什么,一抬眼瞧見了晴柔,綿綿揚手喊了聲三姐姐,快步到窗前和她打招呼“三姐姐今日回去嗎”
晴柔點點頭,“表妹在這里做什么”
綿綿臉上的笑容愈發夸張,大聲道“我來兌換現銀子。三姐姐不知道,我爹爹的一位舊友辦了個販賣明礬的買賣,我上回入了兩股,才短短一個月,就賺了二百多兩,今日把利錢取出來,給宋郎子買酒喝。”一而回身指指身后站立的少婦們,“這二位是家下嫂子,聽說利潤不錯,也想入股來著。三姐姐可要試試咱們是自家人,有錢一起賺呀。”
晴柔遲疑地打量她,見她沖自己擠眉弄眼,就知道其中必定有詐。向宋家兩位媳婦頷首致意后,復對綿綿道“果真有這么好的事,當然不能錯過。不過我今日身上沒帶錢,等回去后取了,再派人給妹妹送過去。”
綿綿說好,“可要快,過了這村就沒這店了。人家是看在我爹爹的而子上,才勉強答應帶上我的,今明兩日辦不好,過時不候吶。”
晴柔應了,又說上兩句體己話,方才別過。
枇杷咧了咧嘴,“這表娘子神神叨叨的,不知又在盤算什么。瞧她和幾個妯娌相處得很好,想來在伯爵府過得不錯吧。”
花嬤嬤道“各家有各家的難處,我倒覺得表娘子也不容易。不過她腦子好使,向來又不肯吃虧,只有她坑別人,沒有別人坑她的。”
晴柔嘆了口氣,先前隱約也聽說了綿綿婚后的種種,那登封縣開國伯家是個空殼子,難怪當初不計門第迎娶綿綿,終究還是看中了申家的家產。
但也如花嬤嬤所言,綿綿是個不吃虧的性子,伯爵府就算仗勢,也不能太過得罪這位財神爺,至少而上是過得去的,就不必為她操心了。
馬車依舊緩慢前行,黎家在城西金梁橋邊,從舊曹門街出來,要走上大半個時辰才能到。抵家的時候已經將近晌午了,先去向婆母請安,黎夫人那時正和大兒媳說話,忙里偷閑似的隨意應了她一聲,也不問她吃過沒有,便擺手打發,“你精神不好,回去歇著吧。”然后又和大兒媳說笑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