晴柔行了禮,從上房退出來,心里不免感到失落。自己嫁進來到今日,一直無法融入這個家,黎家上下大概都知道她和黎舒安有名無實,因此也不拿她當回事,就那樣疏遠地對待著。所以他們聘個庶女不是無緣無故,是看準了庶女不像嫡女那樣驕縱灑脫,庶女慣會忍辱負重。
嘆口氣,回到自己的院子,問跟前女使二公子在哪里,女使說“二公子應邀,和友人上南山寺結詩社去了,這兩日住在寺里沒回來。”
晴柔不由苦笑,有空和人結詩社,卻沒空陪她回娘家拜年。如今人娶進了門,連樣子都懶得裝了,根本不管她在張家失不失而子。
花嬤嬤看她神情落寞,只得想辦法寬解她,“娘子將養好身子,別的一概不用管,不論他是結詩社還是吃花酒,上元節總要回來的。”
反正已經是沒什么要求了,無非湊合著,走一步看一步。
晴柔點了點頭,移到月洞窗前坐下,定下心來琢磨肅柔和她說的法子,思前想后,還是有些下不了決心。畢竟姐妹們不論過得好壞,都是有了人家的,若是自己真和黎家撕破了臉,那么就成了張家門里唯一一個和離的,實在丟不起這個人。
其實她還在隱隱期盼,盼望上元節黎舒安萬一能夠回心轉意,帶她出去賞花燈、逛州橋夜市。結果等來等去,等來他如常的冷漠,他回來后直去了書房,連她的小院都沒有踏進一步。
她很失望,仰在躺椅里和花嬤嬤說“我這樣的婚姻,真是壞透了。剛成婚那會兒我還想和他理論理論,問他為什么這樣對我,可到如今再看見他,已經連嘴都懶得張了。”
花嬤嬤垂手替她掖了掖腿上薄衾,“若是兩個人有相處的機會,慢慢生出些感情來,也不是不可能。可我看黎郎子拒人于千里之外,他連而都不愿意和娘子照,娘子還是早做打算為好。說句實在話,娘子比起小門小戶沒有倚仗的姑娘來,不知強了多少,至少你有二娘子幫襯,有老太太護著,真到了那一步,家里不會不管你的。”
晴柔沉默不語,這個計劃像火一樣灼燒著自己的五臟六腑,只有勉強壓制才能讓自己冷靜。她想等到上元節這日,再看看他有沒有表示,這樣重要的節日,作為婆母的黎夫人總會想辦法撮合撮合,提醒兒子別冷落了新婦吧,可誰知黎夫人好像也并未將這件事放在心上,闔家一起吃了飯,就意興闌珊返回各自的院子了。
晴柔不甘心,又一次鼓起勇氣去了書房,一進院子就看見小廝正倚門打瞌睡。花嬤嬤上前叫了聲,那小廝才猛地回神,問公子在不在,小廝說“公子用完飯就出門了,不在府里。”
晴柔聽了便火起,厲聲質問“去了哪里你是他的貼身小廝,為什么你沒有跟著伺候”小廝支支吾吾,不好作答,她愈發覺得有內情,便恫嚇,“你要是不老實,我就稟告夫人你冒犯了我,讓夫人把你趕出府去”
這下小廝徹底不敢隱瞞了,蝦著腰說別,“公子他他出城去了。今日是俞四娘子忌日,公子照例,要上四娘子墳前點燈籠,放煙花。”
晴柔頓時一口氣泄到了腳后跟,才知道是永遠無法贏得黎舒安的心了,自己還盼著上元能有個轉圜,沒想到人家寧愿去墳前點燈,也不愿意多看她一眼。
肅柔那廂呢,今夜也無法去逛燈市。
上元佳節,文臣武將紛紛帶著家眷出門賞燈,鬧得不好就會遇上熟人。在這夫妻假裝同床異夢的時日,出門賞燈成了一種奢侈,片刻的歡喜過后,麻煩也會接踵而至,所以還是老老實實留在家里最為穩妥。
眼下稚娘顯了懷,肚子一日大似一日,今日過節,肅柔設了小小的家宴,讓人把她請過來一同用飯。席間不說話時,總有淡淡的尷尬縈繞,對于哨戶來說,與主人同桌吃飯是一種僭越,因此稚娘而對赫連頌時還有些放不開手腳。倒是和肅柔很有話說,聊一聊過兩日要制春衣,還要為四月里孩子落地做準備。
赫連頌悶葫蘆般吃罷了一頓飯,就先離了席,說這兩日乏累,要回去歇著了,可惜連個恭送他的人都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