綿綿哈哈一笑,“你數過腳店的數目嗎各個瓦子加起來共有兩百三十六家,那錢豈是你能賺的。”
宋明池傻了眼,“那怎么辦還能干些什么買賣”
綿綿道“開酒樓腳店要請廚子,廚子不好,買賣全完。不如在汴河邊上開人力行,開車馬行,有車有馬就能做生意,商船卸貨給腳夫牽線。剛開始比不過人家,先接急單,撿人吃剩的沒關系。時候長了經營起來,你成了氣候,生意自然會找上門的。”
宋明池一聽直搖頭,“這不成了牙郎了”
這是伯爵公子的驕傲,對買賣挑肥揀瘦,結果遭到綿綿無情的嘲笑,“你要是干這行,還未必有牙郎干得好呢。怎么嫌生意不體面日日對著油鹽醬醋倒體面有句話說君子遠庖廚,聽碼頭上腳夫吆喝,總比聽牛羊待宰時的慘叫好吧”
一番話說得好有道理,立刻就說服了宋明池。兩個人吃過晚飯坐在燈下商量,連店鋪布局和業務結構都畫了草圖,只等看準有好鋪面,就經營起來。
沒辦法,宋明池不是讀書的料,科考參加了三四次,至今連鄉試都沒中,已經徹底喪失了信心,以至于翻開書就頭疼。綿綿也不逼他,望夫成龍就算了,人最要緊是有自知之明,入不了仕途就學做生意吧,也算傳承了岳父的衣缽。
就這樣,忙了有十來日,忙得綿綿差點忘了前頭那件事,這日請過安,終于又被向氏和劉氏堵在了上房,劉氏道“三妹妹,昨日已經到期了,怎么沒見妹妹發放利錢還有說好了給我們把本金拿回來的,這會兒錢在哪里”
綿綿怔忡了下,一時沒有開口,宋夫人作為長輩自然不好催逼,只是溫吞提點,“你兩位嫂子要錢急用,家里也要添幾個女使婆子,莫如把本錢全拿回來吧,做買賣畢竟有風險,還是捏在手心里更放心些。”
綿綿橫下了一條心,反正是禍躲不過,便抽出手絹大哭起來,“哎喲這事是瞞不住了我這陣子東奔西走,就是為了這件事。咱們投本兒的那個買賣,商船在穎州被官府抄了,幾萬斤的明礬全充了公,咱們這買賣,血本無歸啦”
這話一出口,驚得在場的宋家婆媳幾乎昏死過去。勉強定了定神,宋夫人才道“你說什么全都抄沒了嗎一點沒剩”
綿綿說是啊,從手絹上方悄悄瞄婆母的臉色,抽抽搭搭說“我自知不好向母親和阿嫂們交代,到處奔走籌措,想把本金討要回來,可是貨主都已經關押了,我又能找誰要去”
向氏腿里沒了力氣,哭得上氣不接下氣,“那可是我壓箱底的錢,是我從娘家帶來的體己,眼下說沒就沒了三妹妹,你可別拿我們當傻子,好歹是一家人,你不能黑了我們的錢。”
綿綿說天地良心,“我自己也有八萬兩在里頭,比起你們來我更該哭,我犯得著黑你們的錢嗎。”
劉氏早就疑心她有詐,咬著槽牙道“你也不必敷衍,我就問你,你前陣子向慈幼局捐的那十二萬兩銀子,不會就是我們的吧”
“沒有的事。”綿綿一口咬定,“我要積德行善,何須拿你們的銀子,二嫂不要看見銀子就覺得像自家的,銀票上可沒寫你的名字。”
世上事,除卻錢一切都好商談,錢是人的膽,錢是人的命,宋家兩個媳婦跺腳大哭起來,“姓申的,就是你黑了我們的錢前幾日我們就察覺不對勁,問你你還搪塞。如今是瞞不過去了,你才說出實情,就是吃準了我們手上沒憑據,不能把你怎么樣。你吃人不吐骨頭,好狠的心啊”說罷就上來推搡,要不是有那些陪房阻攔著,今天非把她的黃兒捏出來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