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來太夫人不諱言,提起了晴柔前頭那段婚事,荀正很同情她的遭遇,但絕無刻意逢迎的意思,只道“我是武將,沒有那么多的規矩體統,也不想論前情。只要小娘子性情好,不嫌棄我官職微末,是從小地方來的,我愿意一心一意對待小娘子,絕不相負。”
他說那番話的時候,大家都悄悄看向晴柔,她專注地,一字一句聽著,連手上帕子都捏緊了。待他說完,她分明松了口氣,見姐妹們都看著她,不由赧然笑了笑,“我不怕婚事不成,就怕人家言語輕慢,鬧個沒臉。”
肅柔握了握她的手,溫聲道“介然仔細考量過,自然是人品過得去,才敢帶上門來。”
這時外面有女使進來,壓聲道“三娘子,老太太請三娘子出去見一見貴客呢。”
大家忙七手八腳替她整理衣冠,然后殷切地看著她走出去,到前廳與荀正互相見了禮。
因天氣漸漸暖和起來,今日晴柔戴了個茉莉冠子,素凈的打扮素凈的容色,那軍中武將一看之下就臉紅起來,忐忑的模樣,和先前侃侃而談時大不一樣。
大家掩嘴囫圇笑,其實兩個人對付不對付,只消一眼就知道。遙想當初,黎舒安上張家來提親,那份從容,仿佛久經沙場般老練,現在想來是心如死水。荀三郎不一樣,方寸微亂,靦腆也靦腆得恰到好處,讓人覺得他眼眶子里有晴柔,他是真正讓這姑娘走進心里去的。
不知為什么,大家的鼻子都有些發酸,慶幸終于有人將晴柔當一個正常的妻子人選看待了。如果沒有前頭那段彎路,打一開頭遇上的就是這位荀三郎,那該多好。
寄柔抹了抹眼淚,悄聲道“三姐姐這回總成了吧我看這位荀郎子比黎二郎好一萬倍。”
眾人都覺得靠譜,綿綿仿佛到這時才發現寄柔,奇道“你怎么也在這里不用梳頭換裝啊”
寄柔說不礙的,“親迎要到晚上呢。”
可看看天色,已經不早了,她怕是還不知道新娘子裝扮起來有多麻煩。
一行人忙又拽著她從后廊上出去,徑直送進了她的院子。梳頭娘子早在門前盼著了,見她出現,拍腿道“我的小娘子,這是什么時候,還容您遛彎呢”忙拽到妝臺前洗臉上妝。
戴上沉甸甸的冠子,花釵上點點茱萸般的瑪瑙小珠子,映襯著身上墨綠色的嫁衣,有種沖突又和諧的美。
等到一切準備完畢,就要上前頭行障里等著新郎子來接人了。張家姐妹幾個接連出嫁,流程大家都了熟于心,將要入夜的當口終于見王四郎和眾儐相進來,大家攔在行障門前,讓王四郎連唱了三遍催妝歌,才讓他進入行障,接出他的新娘子。
又送走一個姐妹,大家看著迎親隊伍拐上御街,才悵然若失退回門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