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進門給長輩行禮,又轉身沖姐妹們拱拱手,也不上女孩子那頭搭訕,湊到太夫人跟前比劃起來,“祖母,我探著一門好親事,忙著回來稟報祖母和嬸嬸。”
長輩們一聽很覺得意外,太夫人笑道“你也學人保媒嗎是給哪一個說合啊”一面指了指圈椅,讓他坐下說話。
成之還小,自然不是給他,剩下的就只有晴柔。赫連頌坐定后,仔細向長輩們回稟了他探來的消息,“盧龍軍中有個給事郎,名叫荀正,家中行三,今年二十二,還未娶過親。他前陣子隨指揮來上京報備軍中糧餉事宜,閑談時候恰巧被指揮打趣,我就留了個心眼,有意問他家中情況。他說他是只身從海州來幽州參軍的,父母都在老家,兩地相隔上千里,他又日日在軍中遇不見好的,就給耽誤了。后來我命人特意去幽州打探了一回,說他平日沒什么雅好,為人也很正直,雖然目下只是個八品,但軍中擢升很快,只要有人提攜,一兩年晉上兩等,不是什么難事。”說著往前挪動一下身子,眉飛色舞道,“其實要說條件,他并不算好,五品、六品官員要續弦的也有,可我覺得過于錯綜的家境不大適合三妹妹。荀家父母都不在幽州,光是這一點,就很值得考慮了。”
這倒是,公婆不在,對女孩子來說少了好多約束,起碼不用日日晨昏定省,嗣王府就是這樣情況。
如此一說,大家都有些心動,凌氏道“若真有這樣的人選,那很不錯。”
潘夫人也認同,“先前那個黎二郎雖沒娶過親,但有個念念不忘的未婚妻,和續弦也沒什么兩樣。這個聽著不錯,唯一不足的是個武將,武將就差了點意思。”
潘夫人對不找武將一直有執念,當初也曾這樣挑剔過赫連頌。赫連頌有些訕訕,“岳母,武將也有穩妥的,盧龍軍不到大戰時候是不會調遣出幽州的,平時還是以拱衛上京為主。再者給事郎在軍中算是文職,真要是哪日連他都要上陣了,那上京估計也快保不住了。”
這樣說來愈發可行了,太夫人頷首,“我也覺得很好,不過就怕三娘不答應啊。她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繩,那個黎二郎早前看著很文質彬彬的模樣,沒想到最后竟是那樣。”
赫連頌道“武將爽朗,不像那酸儒。且荀三郎生得好,濃眉大眼,照著姑娘的眼光一定喜歡。”
太夫人聽得連連點頭,知道赫連頌除了外室那件事,余下時候都很穩妥,既然能入他的法眼,人品樣貌應當都過得去。
當然要比門第,現在說合的這位比不上姐妹幾個,但若論郎子個人的條件,年紀輕輕身上有功名,不比別的郎子差。加上晴柔那性子,上頭要是有公婆挑剔,她愈發手足無措,只怕連日子都過不好。還是這樣的妥當,和郎子兩個人簡簡單單地過日子,沒有那些七大姑八大姨多嘴多舌,只要她自己覺得舒稱,就天下太平了。
總之機會難得,不能平白錯過了,太夫人當即打算和晴柔好好聊一聊。人多的時候自然是不便提及的,等到晚宴散后,才特意將晴柔留在上房,仔細把那位給事郎的情況詳細同她說了。末了打量她臉上神色,牽著她的手道“祖母沒有催你成婚的意思,今日你二姐夫帶回來的消息,我聽來雖不錯,到底也還是要看你的意思。如今婚事不必太匆忙,可以容你好好考慮考慮,若是這個不好,咱們大可再挑挑,不愁日后沒有更好的。”
晴柔低頭想了想,半晌道“祖母,其實我看著幾位姐姐妹妹都有了歸宿,自己弄成這樣,和她們在一起時,也相形見絀。前頭的黎二郎確實讓我有些懼怕婚姻,但天底下并不都是黎二郎那樣的人,我不信自己能倒霉一輩子。況且我這樣的境遇,畢竟和從前不一樣了,比起去給人做填房,能再嫁個沒娶過親的,也算造化。”
她的一番肺腑之言,讓太夫人很是心疼,探手捋了捋她的發道“這樣,咱們先瞧他人品如何,再來決定可要與他定親。若是樣樣使得,宅子和家中侍奉的人手,都由祖母來給你預備,月例銀子也由咱們發放,你不必擔心。他家里人不在幽州,咱們譬如招贅一個女婿,又怎么樣呢。只要他品行端正,對你好,咱們一切都可不去計較。再者,你伯父和爹爹都是武將,上下都說得上話,一則能提攜,二者也能鉗制。”太夫人悵然嘆了口氣,“倒不是說要壓郎子一頭,實在是前頭遇見的那個,叫人過于失望了。祖母雖有些小私心,也是為著你,只要你能過得好,我還有什么可愁的呢。”
一切說定,再過幾日就是寄柔的婚期,那日赫連頌帶著荀正一同登了門,荀正是個客套人,像模像樣隨了禮,說這樣才能安心在府上喝喜酒。
剩下的要務,就是去拜見太夫人和張秩夫婦。張家上下知道今日有貴客到,一眾兄弟姊妹都來了,連寄柔都不忙梳妝,跑來替三姐姐掌眼。姐妹幾個坐在內室簾后看著,先評頭論足一番,覺得這位給事郎須眉堂堂,談吐也很有儒將風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