肅柔愈發失望了,慘然道“難道只能順著官家的意思嗎”
太夫人說不,盤算了一番道“張家的根兒在橫塘,橫塘還有咱們的產業呢。當年你祖父是在蘇州中舉的,后來才入京做官,那個宅子一直在,派兩個老家奴守著。依我的意思,若介然果真靠不住,那祖母就陪你去橫塘。橫塘可是個好地方啊,江南小鎮,山清水秀,比之上京雖然不足,卻是人心簡單,圈子也簡單。到了那里,咱們可以修身養性,你要愿意,開個香室茶寮悠閑度日,將來遇見好郎子,再嫁一回也不賴,何必頂在上京這風口浪尖上。”
肅柔很意外,原本晦暗的前路,被太夫人這樣一開解,竟豁然開朗了。
“祖母要陪我去橫塘嗎可上京這一大家子,哪里撂得下”
太夫人說“我坐鎮這個家,已經好幾十年了,熬得你祖父不在了,兒子們也都成家立室,總算到了我該松散松散的時候。其實我蠻想去橫塘住上幾年的,早前只在婚后跟著你祖父去過一回,小住了半個月,一住就喜歡上了。眼下上京既然成了傷心地,那咱們就找個世外桃源過過安穩日子,也是極好的。”
肅柔終于洇洇落下淚來,哽咽著說“祖母,多謝祖母疼我”
邊上的馮嬤嬤見她們祖孫這樣,也紅了眼眶,掖淚寬慰道“二娘子快別哭了,老太太的主意多好樹挪死人挪活,我老婆子到時候可要跟著過去伺候,也好見識見識老太太以前常掛在嘴上的好地方。”
反正遇見了挫折,不必像無頭蒼蠅似的亂撞,自己先冷靜下來預備退路,只要有了退路,心里就有底,不會讓別人左右,也不必被人牽著鼻子團團轉。
當然這也是沒有辦法的辦法,誰也不愿意事情發展到那一步。太夫人道“我料介然不是那樣的人,雖說稚娘那事他辦得不地道,但除卻這個,倒也沒有令人詬病的地方。橫豎先別擔心,且再看看,萬一他沒有打算依著官家行事,那咱們現在的眼淚,豈不是白掉了”
肅柔點了點頭,但話雖這樣說,心里的隱憂總是不能減免。畢竟不是一般二般的小事,妻子和前程甚至性命相比,孰輕孰重,擱在大多數男人身上,幾乎是不用考慮的。
后來祖孫倆便有意繞開這個話題,太夫人說起了晴柔和荀正的婚事,原說日后成婚,宅子和女使婆子由張家,畢竟荀三郎離鄉背井,常年在軍中住著,品階又不高,怕憑借他的俸祿,要安置一個家,手頭多少會吃緊。卻沒曾想,前日登門時候回稟了太夫人,說一切都已經預備妥當了。買下了孫狀元及第前的舊宅,命人內外修葺了一通,家下要用的仆從也預備了十幾名,伺候兩個人應當足夠了。
肅柔很驚訝,“荀郎子倒是有心,可這樣耗費,怕是把多年積攢的俸祿都用光了。”
太夫人卻笑起來,“這孩子是個深藏不露的,到要定親了,才把家中的實情告知我們。原來荀家在海州也算富戶,經營著淮南東路二十四家藥房,祖祖輩輩都是同草藥打交道的。他自小不愛學醫,喜歡舞刀弄槍,便一個人投身進了軍營,從高郵軍到信陽軍,又升入盧龍軍,一直做到今日。我原先還擔心晴柔將來要過苦日子,誰知她是個有福的。荀三郎人品正直,辦事也靠得住,如今身上又有功名,不怕叫人拿來與黎家作比較,就是說出去,咱們臉上也光鮮。”
肅柔聽了很為晴柔高興,“吃喝不愁,沒有公婆做規矩,沒有妯娌小姑子多嘴多舌,小兩口平順簡單地過日子,滋潤自己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