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邁下腳踏,見內宅女眷都在,自己卻光腳站在地上,不由訕訕地,紅著臉道“我今日現眼了,還請長輩和妹妹們見諒。”
可是這樣的現眼,誰又會怪罪他呢,太夫人既是心酸又是欣慰,頷首說“好孩子,委屈你了。”一面轉頭吩咐肅柔,“快帶介然進去收拾,中晌過我那里用飯,讓馮嬤嬤吩咐廚上預備兩個好菜,給他壓驚。”
一旁的婆子忙送便鞋來讓他穿上,她緊緊牽著他的手,仿佛怕他憑空消失似的。
快步引他進了千堆雪,甫入門檻便回身抱住他,哽聲說“官人官人你做什么不和我商量”
赫連頌笑得慘然,心道和她商量,她哪能答應他冒這樣的險。可事到如今,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將一切攤到臺面上來。所幸運氣夠好,朝中大臣不像官家為情亂神,他們知道好不容易歸順的匈奴人不能得罪,否則十萬鐵騎占領的就不止是隴右,會一路向東擴張,打過京兆,打進上京來。
他抬手撫觸她的脊背,溫聲道“現在這樣不是很好嗎,朝堂之上說明白,讓滿朝文武都知道原委,不是我不順,是官家逼人太甚。”一面親了親她的脖子,愈發收緊臂膀,把臉埋進她溫暖的頸窩里,喃喃說,“你昨晚不在我身邊,我一晚上沒睡好,做了好多怪夢,夢見你被人搶走了,夢見你貪圖富貴,再也不要我了。”
肅柔失笑,“盡胡說”旋即又悲從中來,委屈道,“我昨晚也是一夜沒睡,不住看更漏,想著你今日說好來找我的結果就這樣過來了,要不是伯父先命人回來報信,我還以為你遇見強盜了呢。”
他聽了一撩頭發,厚著臉皮道“我生來好看,就算衣衫不整,也難掩我風華無雙。”
這話倒很是,就因這張臉,弄成了這副落魄樣子,居然還能讓她窺出一點破碎的美感。
肅柔長出了口氣,可幸他能全須全尾回來,這是天大的造化。她拉他在妝臺前坐下,自己親手替他梳頭,仔細將發束好。然后彎下腰,從背后偎上去,輕聲道“官人,這回咱們不用分開了,是嗎”
他說是,“我說過,拼著不要這爵位了,我也要討個公道。”
肅柔心里慢慢平靜下來,也仔細考慮過輕重。他今日的做法最終會引發什么樣的結果,最壞不過是官家拿住他,以他要挾武康王平定內亂,那么便是徹底和隴右撕破了臉,將來終有一戰。但若繼續懷柔,最后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則還是官家妥協,收回成命抹平這件事。
反正不管結果好與壞,都令肅柔歡喜,她歡喜的是看見了他的一片心。今日之前其實她還在猶豫,怕感情靠不住,只身去了他鄉,萬一將來被他欺負怎么辦。可是現在再回頭想,確實是庸人自擾了,他既然能為她放下一切,日后必定不會負她。就算人心會變,有了今日這場波折,至少他成為負心漢的可能,又小了許多。
他還在和她打趣,望著鏡中凝眉的美人問“你在想什么我如今可是什么都沒了,只有你,你別想舍棄我。”
肅柔說好,撫撫他的臉頰道“你放心,只要有我一口吃的,絕餓不著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