肅柔笑道“我雖不能送你出閣,可知道你將來無虞,也沒有什么不放心的。遇見一個可心的郎子很難得,我看荀三郎穩妥得很,也是個沉得住氣,有內秀的人,和你正相配。往后你心里有什么事,再也不要一個人悶在肚子里了,一定要坦誠告訴他。夫妻間最忌瞞騙,彼此商量著來,比打啞謎強得多。”
晴柔點了點頭,“我記住了。”
大家便又去打聽新郎子預備了多少聘禮,有心說笑著,卻還是忍不住流露出離愁別緒來。
花廳的飯擺了很久,廚上熱了好幾道,又托馮嬤嬤進來催了一回。馮嬤嬤站在廳前,笑著說“老太太,澄粉團子都備好了,今晚是團圓飯,可別耽擱了。先挪過去用了吧,有話吃了飯再說不遲。”
太夫人方想起來,撫著額道“心思亂得很,竟連餓都忘了。快快,都過去吧,闔家吃上一頓,算是給介然和肅柔踐行。”
于是眾人都往花廳里去,廳堂正中間高高懸著巨大的燈籠,竹簾半垂著,依稀能看見外面天幕上點綴的繁星。大家舉盞共飲了一杯,也不去說什么道別的話,男人們那一桌聊得興致高昂,說的全是邊關的風土人情,和不知從哪里聽來的奇怪傳聞。
女眷們這一桌,顯然要低落一些,太夫人問肅柔“東西可都準備好了聽說先走水路,船上應當有隨行的大夫吧你沒出過遠門,萬一暈船可怎么好,叫人事先預備了藥,免得到時候受罪。”
肅柔一一應了,頓了頓嘆息“我一去那么遠,怪舍不得大家的。”
太夫人卻又開解她,“女人出嫁從夫,既是嫁了邊關的雄鷹,就跟著他高高飛起來,看一看外面的世界吧前幾日你五妹妹寫信回來,說泉州千好萬好,我看那字眼兒都樂不思蜀了,王郎子也拿她當個孩子,什么都縱著她。我們家的女孩兒,就是招人疼,你幾個妹妹也好,你也好,都能覓得貼心的郎子,就算跟著去了外埠,我也沒什么不放心。只有一樁,外面不像上京,邊陲之地民風獷悍,諸事要小心。我料著你婆母應當是個仔細人,到了那里自會好好照應你的,你自己也要留個心眼,挑些粗壯的婆子看家護院,反正平安第一要緊,記著了”
這番叮囑,倒鬧得大家笑起來,至柔道“隴右也不是虎狼之地,難道二姐姐就進匪窩了不成再說有姐夫在呢,又是節度大使,又是經略河西隴右的,誰敢動二姐姐一下,不叫他把腦袋擰下來才怪。”
太夫人也失笑,“果真是我杞人憂天了,一心只怕你二姐姐吃虧。”
另一桌的赫連頌聽了,站起身鄭重對太夫人道“祖母放心,人我平平安安帶走,來日一定平平安安帶回來。肅柔是我的發妻,我自己就算吃再多的苦,也絕不會讓她受半點委屈。”
這話大家深信,畢竟為情辭爵都能不眨一下眼睛,這樣的郎子,還是可堪托付的。
女眷們不像男人推杯換盞,筵散得早,又挪進前廳說話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