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印微微攏眉,“什么意思”
李裕耐性道,“阿茵,無論是早前李坦借長風和東陵的戰事逼宮也好,還是這次東邊的災荒越演越烈,甚至有流民滋事,自立為王也好,都有李恒在身后推波助瀾。包括我們這次來定州,李恒也一直想方設法,甚至不惜一切代價取我性命。因為我是儲君,只有我死了,他推翻李坦才有意義。而我的死,他又可以反過來嫁禍給李坦,說是李坦借著讓我來定州看外祖母的幌子,實則是為了殺我,然后隨意找個替罪羊掩人耳目。所以,我們這一路回京,原本也是李恒最后的機會,他也一定會千方百計殺我”
溫印會意,“所以,你要假借李恒之手,利用他讓人刺殺你的事,從中脫身”
李裕笑了笑,搖頭,“不是。”
溫印看他,他溫聲道,“不是假借他之手,真等他派人刺殺的時候脫身,而是借他的名義,我自己來做。”
溫印微訝。
李裕繼續道,“我清楚李恒在背后的動作,是因為我認出了邵安知,也知曉邵安知同李恒的關系匪淺,但李坦并不清楚。可李坦并不笨,他應當能已經察覺了,在這一連串事情的背后都有人在推波助瀾,但李坦未必清楚就是李恒。既然如此,我就讓他們都以為我死了,讓李恒自己將自己推到明面上,從明面上制衡李坦;也讓李坦以為李恒殺了我,嫁禍給他,為了自己師出有名,這樣,他們的重心就都在對方身上,我們借此脫身”
溫印目光微滯。
他是要假死,做給李坦和李恒看,讓他們兩人以為他死了,然后鷸蚌相爭,如此就沒有人再注意到李裕這處,李裕有充分的時間做準備。
這一環扣一環,原本就是李恒的計量;而李坦一旦猜出來,也會恍然大悟。那李裕假死脫身,就讓一切都合情合理。
李坦和李恒雙方都以為是對方的人做的,實際,是李裕自己
溫印倏然會意。
這一步棋很精妙,只要能和順利脫身,一石三鳥
但溫中并非沒有遲疑,“有個問題,李裕,如果李恒真打著清君側的名義,俘獲人心,得了朝中和軍中支持,你不怕他狼子野心得逞,一步步取代你”
她是在擔心他。
李裕笑道,“不怕。”
溫印頓了頓,目光稍顯驚訝,是明顯還有擔心在。
李裕應道,“我同李坦不一樣,我手中還有父皇要我討逆的信物在,而且我是有東宮授冊的太子,入廟堂,祭天地,國中也好,朝中也好,軍中也皆知。如果我還在,他就要取而代之,那他的心思昭然若揭,就同另一個李坦沒有區別,除了早前支持他的人,朝中,軍中不會有旁人支持他。”
溫印又道,“那如果他點到為止,隱忍蟄伏呢”
溫印其實也不大懂,但如果李恒真這么聰明,大可知進退,再隱匿起來,等待時機,那這樣,是不是比李坦更難對付
李裕笑道,“這么擔心我”
溫印微怔,沒想到他應的是這句。
溫印不自然往后,“沒有,我就是好奇,李恒要是點到為止,你要怎么對付”
她退后,他就湊近些,“那更好對付。”
溫印“”
李裕應道,“他要是點到為止,那就等于在往后的時日里讓人慢慢削弱他的勢力,這樣的結果無非兩個,第一種,他再沒能力掀起波瀾,如此到好;第二種,他會再鋌而走險,但因為已經沒有勢力,只會將自己逼到絕境。他心中很清楚這樣的后果,所以他不會點到為止,他會魚死網破。因為從他在背后推波助瀾起,他就已經將生死置之度外,也沒有任何退路了”
溫印也才反應過來。
李裕繼續道,“所以,眼下最重要的,就是讓他們相互牽制,相互把自己手中的底牌亮得越清楚,我們才更有機會。”
溫印看著他,忽然意識到,離逃出李坦視線越來越近的李裕,已經越來越像東宮儲君的李裕
運籌帷幄,成竹在心。
同李坦斗,也能與李恒周旋,就在眼下這輛不起眼的馬車里,舉手投足間
這才是李裕。
雖會困于離院中,如折翼的猛禽,憋屈得做一只平日里生氣都會臉紅的小奶狗,但一旦離開的周遭的束縛,他又是真正的東宮,鯤鵬展翅,一飛沖天。
是少年也是能同李坦和李恒分庭抗禮的太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