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用美人計對付我太嫩了。你肯定是想拿留影球記錄下我不軌的畫面,當做黑料,準備陷害推翻我。我告訴你們,別做夢了”
他還沒來得及解釋,她直接吐出一句,“傻逼。”
說完,她抓起板磚,狠狠地往腦門一敲,又暈了過去。
嘶。
看著她腦門的洞,和腰上又暈出的血跡,他不忍地撇開眼。
哪來的倒霉孩子
遇到過陷入他的領域無法自拔的人,遇到過靠定力回神的人。但是,這般決絕地自我了斷的還是第一次見。
看著現在的她,頗有些感慨。
這么多年,面對誘惑,她確實長進了不少。
以前是揍自己,現在膽子更肥,會揍他了。
和光看著落湯雞一般的明非,心虛地移開眼神,抹了抹鼻子,小聲道“師叔,要不您先出去,我泡完湯水浴,便去執法堂找您。”
他輕笑一聲,掃了她一眼,看來是答應了。
他起身離開溫泉,身影即將消失之前,和光心里頭沉了沉,忽然道“師叔,那件事,我真的做好了嗎”
他的背影頓了頓,沒回頭,平靜無波的聲音回蕩在庭院。
“這個問題,你問過一遍了。”
和光低頭看著腳尖,咬住后槽牙,執拗道“可是您沒有回答。”
“很在意答案”
她悶聲,從喉嚨深處擠出一個字。
“嗯。”
“光啊,你在意的不是答案,也不是想我夸你。你在意的是如果是你師兄,他會不會做得更好這么多年過去,你該放下了。事實是誰也不知道,你倆誰會做得更好。”
她的心提到嗓子眼,上不去,也下不來。
“執法堂的任務固然重要,也不要忘了修行。佛修不同于道修,心不穩,心魔很容易趁虛而入。”
他說完,甩甩袖子,信步而去。
明非走后,庭院內只剩和光一人。
她解下發髻,脫下僧袍,只著里衣,踏入溫泉。
背靠著巖石,泉水的溫暖和巖石的冰涼,兩種感覺互相交織,你來我往,說不出的愜意。她不由得舒服地哼一聲,卸下防備,瞇眼享受。
竹筒敲石,一噠、一噠。
溫泉的霧氣從水面浮出,彌漫了整個庭院,冉冉上升,蒙住清月,掩過夜空。夜色稀疏朦朧,仿佛罩上一層不透明的紗布。
遠處的琉璃佛塔高高聳立,金光四溢,比清月還亮了幾分。
心神一放松,和光不由得想起以前的事兒。
一甲子前,她剛入門的時候。
那個人揪著她的辮子,把她扛在肩膀,一步步走上嗔怒峰。
他不顧她的怒罵,邊走邊道“修什么殺戮禪,滿山的瘋子。不如跟我修嗔怒禪,做個山大王。”
幾十年來,她望著他的背影,拼命修行,咬牙修煉,超越所有新入門的弟子。爭取成為嗔怒禪主的親傳弟子、他的師妹,就是為了追上他,打贏他,把他踩在腳下,狠狠。
她還沒來得及打敗師兄,他就離開了。
這么多年來,哪怕所有人,師父、西瓜師叔、明非師叔都沒有怪過她。
她依舊覺得,是她的錯。是她打開了那個鎖鏈,是她親自放走了走火入魔的師兄。
為了彌補錯誤,她花了很多年,終于擠進執法堂,頂替師兄的位置,成為三把手。
可是,她還是不知道,她有沒有贏過他。
如果是師兄面對搜魂的局面,會不會比她做得更好
明非師叔說得沒錯,這么多年來,她依舊沒能解開的心結,已然成為她的心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