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聞御寺的主持是長公主的面首,被她已久,不知魔主每日進出皇宮,有沒有被長公主傳喚”
和光的指尖顯出一抹佛光,撥開他周身的黑霧,撩起他的長發,眼珠子在他性感的鎖骨處流連了一會,而后彎了彎唇角,調笑道。
“畢竟主持長得不差,長公主也是傾城之姿,不知魔主有沒有舍身獻佳人”
洲九面容一僵,執子的手頓住了,接著掃了她一眼,露出一抹淡淡的笑意。
“舍了又如何,沒舍又如何,一切皆是欲望。”
她輕笑一聲,啪地一聲落子,又截了幾顆白子,悠悠道“魔主說得這般輕松,那是斷情絕欲嘍”
暫時處于下風,他面色不改,依舊從容鎮定,任她取走一顆顆棋子。
“斷情絕欲者,非人非魔,只有天道才能做到。人族有七情六欲,天魔唯獨食欲難舍,魔主沒那么厲害,不過對欲望不那么執著罷了。”
兩人繼續一子一子地下著,黑獄里沒有日升日落,沒有星辰變化,和光無從估計過去了多久,只能按照棋路的多少,估算時間。
洲九不是個健談的人,但是只要問問題,他一向會回答。
哪怕問題刁鉆,他也只是隨意地笑笑,像是前輩看待小輩胡鬧一般,輕輕揭過。
通過細碎繁瑣的問題,和光一塊一塊補全了當年的歷史。
像拼圖一樣,四周的花紋是錦上添花的裝飾,越往中央去,那份精雕細琢的高深的圖案才慢慢顯露出它驚悚駭人的原樣來。
就像洲九這個人,表面看是個和氣慈靄的老大哥,實際上城府比滄溟海最深的海溝還可怕。
兩萬年前,談瀛洲先是單槍匹馬摸進盛京城內,引誘御寺的主持,暗中取代他的身份,摸清了御寺宗廟的所有佛修,以及盛京城的地圖關卡。
借著御寺為大業帝舉辦誕辰祝福禮的事兒,談瀛洲充分利用主持嫉賢妒能的心性,在誕辰禮之前,調走了盛京城內所有的野寺佛修,不許任何野禪佛修入城。
這一步棋下得這么大這么險,竟然也沒拉胯。
憑借主持沒臉沒皮的性格,硬是撐過去了。
接著,萬里之外調動天魔大軍,奇襲大陸邊境的北城,拖拉官員之間的關系,三言兩語挑動大業帝,幾番操作之下,把實力最強的顧氏軍隊調出盛京城,一步步引導他們,落入他早已準備好的天羅地網中。
誕辰慶典的第一夜全城轟動,禁衛軍人手不足,守備松散。
談瀛洲特意選定這一夜,作為天魔亮相、攻城略池的第一槍,這一槍直搗龍穴,徹底挫敗了王公貴族反抗的信心。
這一夜,他事先毒倒了御寺宗廟的所有佛修。
盛京城內,除了意外進城的三光祖師爺,竟無一人可以抗敵克魔。
他命令早已潛伏在盛京城外的天魔大軍,時刻一到,護城陣法瞬間倒塌,所有大軍席卷全城,而城內的所有大能都匯集皇宮,成了他手下的養料。
為了以最小的損耗殲滅人族,他命令天魔大軍包圍盛京,也留了一面給他們逃跑,以免他們殊死拼命。
等他們費盡心力逃出城,自以為逃出生天,往最近的城池求援時,早已部署好的千軍萬馬正虎視眈眈地等待著他們。
談瀛洲的圍城戰,堪稱兵書上精妙絕倫的一筆,幾乎毫無缺陷。
只是有兩點,這兩點也不足以稱為缺陷,只能說是天賜的運氣。
一點是正值誕辰慶典,無數觀光的修士涌入城內,比如萬佛宗的三光祖師爺,憑借手里的舍利子,解救了無數人。
另一點也源于此,而正是這一點,導致了他最后的失敗和覆滅。
他千算萬算,沒有算到城內有一名當代最厲害的陣法師。
逃出盛京城后,剩下的修士們并沒有四散飛往最近的城池,而是靠著陣法師精妙絕倫的一手,直接從城外傳送到了內陸中央的萬佛宗。
而這一切,都源于謝危的一句話。
他說,謝安對了,除了佛修,任何人都是白白送命。
于是,靠著三光祖師爺的引薦,天魔大戰的主力存活了下來,并且匯集在了一處。
聽完她的想法,洲九并未惱羞成怒,或者流露出一分懊悔的神情。
相反,他垂眸笑了笑,好像在聽事不關己的故事一般,閑適地落下一子。
“小輩,你相信天運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