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天運二字,和光陡然一震,瞇眼盯住他,“當然,同為一縷魂魄,有人天生凡人,而有人靈根卓絕,天道有所鐘愛,高低不一,各人有各人的天運。”
他捏了捏下巴,湛然一笑,笑意比之前更深了。
“可我不信。”
他的眸子里劃過一縷光芒,這時,和光覺得他有了幾分談瀛洲的樣子。
“圍城一戰,我的計劃天衣無縫,哪怕直到現在,我依舊這么認為。朝廷里,唯一有點腦子的是謝安,故而我事先除掉了他。但是,那些邊角的死棋,或者說壓根不在局中的棋子,三光、謝危、不知打哪來的陣法師,竟然硬生生殺出了一條路。”
“而這些人,成為了日后最強勁的對手,我真是估算不到。現在想來或許是事后算賬,我依舊會琢磨,如若我當年沒有留出一面,而是四面包圍,不計代價全殲了呢”
他沉吟了一會,又搖搖頭。
“不,我不會那么做。圍師遺闕,窮寇勿迫。當時我有足夠的兵力,十則圍之。在正確的時機,我做出了正確的選擇,而他們也做出了正確的選擇。這其中的差別到底是什么呢為什么兩方都做對了,還是我輸了呢我想了萬年,終于想明白了。”
他倏地停下話語,捏起一枚棋子。
和光不由得斂聲屏氣,等待他接下來的話。
“那分恰到好處的運氣,出現在注定的關鍵節點,出現在注定的關鍵人物身上,對于他們來說,不過是一念之差,對我卻是一輩子的遺憾。那分恰到好處的運氣,便是天運。”
他抬起下巴,深深地看了她一眼。
她在他眼里,好像看到了什么,又摸不準,好像什么也沒看到。
“魔域里,沒有天運。所有天魔起初都是一團無甚重要的魔氣,慢慢生出了靈智,在同其他天魔的廝殺中,不斷向上爬,成王敗寇。直到一片地域的天魔之中殺出了魔主,魔主找到界域的縫隙,撕裂它,帶領麾下的天魔進攻人族的界域。”
和光執子的手指頓住了,她猛地抬頭,眼神像刀子一樣射向他。
“界域的縫隙是什么”
他沒有回答,落下一子,扯了扯唇角,掀起眼皮,仿佛看透一切一般,掃了她一眼。
“小輩,你入局了。”
她的眼神順著他的手指,落在棋盤上,猛然發現黑子被包圍了,她中計了。
迅速掃過棋盤,心里重復一遍棋路,悚然發覺他的局從一開始便設起來了,連她收回的所有白子,也不過是他故意喂給她的罷了。
一切,都是為了引她入局。
他一顆、一顆拿掉她的黑棋,修長的手指點在黑棋上,被她破壞的裂縫瞬間修復如初,黑棋落入他手心,似乎與他指間的玄色戒指,與他周身的黑霧融為一體。
仿佛黑子天生該是他的一般。
一時之間,攻勢轉為劣勢,她的棋子少了大半。
和光咬緊后槽牙,死死地捏緊棋子,忍不住感慨。
好臟的棋路
好臟的心
和光嘖了一聲,抬頭瞪了他一眼,他卻絲毫無所覺一般,笑道“棋法如兵法,小輩,你似乎不如你的上一任。”
呵,她的上一任,西瓜師叔。
他向她做了個請的手勢。
和光深吸一口氣,迅速過了一遍棋盤,坐以待斃不是她的風格。
她找到一個突破口,直接出擊。
而這一下,正中他的下懷。
落子那一刻,她還沒有感覺到什么。
直到看見他輕飄飄地落下一子,抬手往她的棋子伸來時,她心頭一震,發現剛才一步棋自投羅網,幫他完成了最后的包圍圈。
她只能眼睜睜地看著他,又一顆顆撿走她的黑子。
“小輩,一般人下棋落子不語,我們不一樣,你可知為何”
她沒吭聲,就這么瞇眼盯住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