菩提城城門的方向,冷硬的刀劍聲不斷地傳來,咆哮聲、怒吼聲、慘叫聲從不斷絕,金光不時地閃起,天色不時地亮起。翻天印,又翻了幾次天。
佛力與魔氣互相抗衡,金光與黑霧互相對峙,一邊壓過一邊,又被反壓回去。佛力還沒有消散,金光還沒有消失,他們還沒有輸,至少前線沒有。
“吼,不是還剩幾個嘛”
一句輕笑聲響起,厲無咎心頭一震,猛地扭頭望去,一只魔將從菩提城的方向輕快地飛了過來。
魔將掃了幾人一眼,在眾人沒有反應之前,飛到昏迷佛修身旁,踩了踩,沒反應,接著一把掐住他的脖子,咔嚓,扭斷了。
魔將覷了地上的兩名佛修一眼,一人默默無言地流淚,一人麻木不仁地望天,他嫌棄地搖了搖頭。接著,他看了一眼厲無咎,又看了一眼老爺子,笑了起來,“咱們玩玩你們誰先來”
厲無咎登時擋在老爺子身前,渾身警惕地盯住魔將,扯了扯嘴角,“喂喂,別欺負老人家了,你們天魔沒有尊老愛幼的禮儀嗎”
“老爺子,拽著地上那兩個趕緊逃,我來擋住這家伙。”
“就你”魔將上下掃了厲無咎一眼,諷刺一笑,“只剩一條腿的家伙,逞什么英雄還是算了吧。我看老爺子挺結實,說不定比你能打呢。”
厲無咎拔出刀,對準魔將,“你試試不就知道了。”
他剛要沖上前去,就被一股力道阻住。
那個低頭流淚的女和尚猛地站起來,一把抹掉眼淚,她大吼一聲,爆出全身的氣勢,佛力猛烈地翻滾起來。緊接著她直直地撲向魔將,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咬上了魔將的脖頸,兩腿死死地夾在它腰間,整個人死死纏在它身上。
厲無咎心頭一怔,驟然瞪大眼睛,“不”
白光一閃,刺得讓人睜不開眼,氣浪撲面而來,四周的靈氣登時劇烈地震動,錯亂繁雜的佛力和混亂不堪的靈力交織在一起,而每一絲每一縷都來自女和尚。
砰
女和尚,她自爆了。
厲無咎凝視著翻滾的硝煙,既佩服女和尚的英勇無畏,又忍不住想她有沒有得償所愿,有沒有帶走那個魔將。
答案是沒有。
硝煙還未散盡,便傳來一句帶著笑意的聲音,“哇哦,我還以為她要投懷送抱。”硝煙一頓,一瞬之間散開了,魔將隨意地擺了擺手,身上的魔氣翻滾著,受了點傷。
傷口不嚴重,一彈指便愈合了。
魔將笑了笑,“你們人族可真熱情。”
厲無咎看了看卷刃的刀,又看了看殘廢的腿,他知道,自己打不過這個魔將。但是,他不想逃,不是不怕死,而是比起死,他更想多殺一只天魔。
“老爺子,拎著地上那個和尚逃吧。”
老爺子瞥他一眼,“你呢”
厲無咎倏地一笑,指著女和尚自爆殘余的靈氣,自嘲地說道“人家一女娃子都自爆了,我一大老爺們兒,要是轉身逃走,我這臉往哪兒擱”
“不想活了”
“瞧你這話說的,我厲無咎長這么大,最大的愿望就是活到壽終正寢,活到您這樣,進階無望,正正常常地老死。我啊,就是一個普通人,沒什么大志向。什么秘境尋寶,什么擂臺比武,什么揚名立萬,我都沒興趣。平生最大的愛好,就是游街喝酒逛青樓。”
話這么說著,他卻提起刀,走到了魔將身前。
厲無咎回顧自己不長也不算短的一生,要說哪里不普通,也就生在了盛京厲家。
他與顧孬種家門對門,從小一塊長大,他們一人腰間別著把五光十色的寶劍,從城北的馬場逛到城南的鬧市,從城東的酒樓逛到城西的青樓,京城的每一寸土地,他都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