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著說著,那邊登時失聲。
這下,兩人都反應過來。
來的不只是兩個魔相,而是三個。
三光堂主的翻天印攔住了兩個,卻還是被一個魔相溜了進來。
而此時此地,萬佛宗正門,卻沒有另一個使得出翻天印的三光堂主了。
還活著的人忍不住面露驚慌,他們怎么可能攔得住魔相他們不知道的是,還有一個魔相已經趁他們不注意溜進了萬佛宗,前往了部隊撤離的西面,那個魔相正是和光遭遇的那個。
結果就如同所有人想的那般,或者說,比他們想得要好多了。
幾乎所有人的命堆在一起,硬生生拖了魔相十個時辰。魔相穿過正門的時候,已經沒有幾個站著的了。
厲無咎運氣好,魔相來的時候,他腳慢,又被堵在了人墻后。輪到他時,魔相打厭了,懶得一個個殺人,只顧著越過這里,沒留心剿滅在場的所有人。
他雖然受了重傷,但是老爺子正巧站在他身后,一手妙手回春的醫術,又把他從奈何橋上拉了回來。
厲無咎醒來后,老爺子拍拍他的肩膀,嘆著氣勸道“走吧,這場戰,打不贏了。”
說完,老爺子轉個身,又用妙手回春的醫術去死神手里搶其他人了。
厲無咎艱難地站起身,拐杖早就不知道掉哪了,他隨意折了根樹枝拄著,小心地避開地上的殘肢斷臂,一步一步跟在老爺子身后。
啪嗒。
厲無咎一怔,停了下來,他挪動腳步,看到方才踩過的地面赫然躺著一只眼珠子,濁水四溢。他環視四周,完全分不清眼珠子的主人是誰。
斷手若嶺,殘肢如林。
除了最初被一波帶走的人墻,后來圍攻魔相的修士幾乎沒有一個人,留下了一具完整的尸體。
只要還剩一口氣,還剩一只腳,還剩一只手,還剩一張嘴,也會掙扎著爬起來,爬到魔相身前拖住它,哪怕只能拖一彈指也好。
六個人,就是六彈指,就是一分。
五分,三十個人,就是一炷香。
六炷香,一百八十個人,就是一刻鐘。
八刻鐘,一千四百四十個人,就是一個時辰。
十個時辰,就是一萬四千四百人。
一萬四千四百人茍延殘喘地豁出性命,拖了魔相整整十個時辰。
戰場后的廢墟,眼珠子蹦了一地,手臂斷腿隨地可見。倒塌的城墻上,糊著滿滿一面血肉模糊的腸子。搖晃的檐角上還掛著半個身子,晃晃悠悠,一下一下撥弄著風鈴。清脆的風鈴聲和血液滴落的聲音交織在一起,聽著慎得慌。
兩旁的樹上,黑色的長發一把把垂下,鮮血順著發絲滴下來,生生把頭發染成了深紅色。遠遠望去,就像寺廟門前的大樹,掛著滿滿一樹的紅絲帶。
不過,這里掛著的不是希望和祈愿,而是性命和人頭。
厲無咎咳了咳,尸骸腐爛的腥風爭前恐后地鉆入鼻腔。他閉上眼,腦海里是修士死前噴濺的血雨,蕩紅了整個視野。
怒吼聲、痛嚎聲、咒罵聲紛亂繁雜、不絕于耳,卻沒有一句慘叫和求饒。
另一邊,老爺子從廢墟堆里挖出了三個和尚,勉強救治一番后,一個昏迷不醒地躺在地上,一個麻木不仁地望著天空,一個默默無言地流著眼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