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佛宗正門。
從菩提城城門涌進來的天魔越來越多,揮著龍筋的散修們大無畏地自爆了,前來援助的海族軍隊們也跟上了鮫王的步伐,活下來的又只他們三人。
厲無咎回頭望去,老爺子一臉擔憂,女佛修依舊麻木不仁地盯著天空,只在三聲鐘鳴敲響時稍微反應了一刻。
眼看奔來的天魔越來越多,厲無咎想,前線估計已經失守了,接下來天魔只會越來越多,不留余地地掃蕩萬佛宗的每一個角落。要逃的話,只有現在了。
他瞥了一眼血肉模糊的左腿,鮮血早就流干了,包扎的布條死死黏在斷口處,撕都撕不下來,一扯,帶出好幾塊碎肉。他失血過多,又魔氣入體,撐不住太久了。
其實他并沒有什么求生的意志,作為殞身之地,這里也不差,至少還有這么多天魔和修士陪他一起。
他撿起地上的刀,背過身,“老爺子,帶著她走吧。”
老爺子看著厲無咎決絕的背影,又看向仿佛毫無所覺的女佛修,“可是”話到嘴邊又不禁停住,厲無咎撐不了多久,但是女佛修帶上他們倆人的話,說不定能逃出去。
“以前在京城當大少爺的時候,我覺得吧,人命的價值是不對等的,就像我和我家小廝的就不一樣。黃家的狗東西打死了我的小廝,只要賠點錢財了事。他打了我,他爹的官就丟了,他被打得半死跪著賠罪。”
“盛京淪陷的那一夜,我又覺得人命的價值都一樣,管他天王老子,還是乞丐下三濫。在鋪天蓋地的天魔軍隊面前都一樣,都逃不了一死。”
“逃到萬佛宗后,我的想法又變了。天魔入侵前,和尚一文不值。那些鬼玩意兒來了之后,禿驢可寶貴了,到哪兒都能被供著。”
厲無咎瞥了一眼女佛修,扯了扯嘴角。
“那家伙的命,比我貴多了。她活著,比我活著有用得多。”
就在這個時候,西面飄來一顆顆金色的光點,就像一條長長的綢帶,緩緩地流動著。它夾雜著精純至盛的佛力,天魔軍隊無不紛紛避讓。
老爺子瞪大了眼睛,鼻尖一紅。厲無咎不解,聽完老爺子的解釋后,心里頭也沉甸甸的。
麻木望天的女佛修終于有了反應,她僵硬地站起身,伸手摸向那匹金色的綢帶,綢帶晃了晃,一抹金色的光點從綢帶瀉出,圍繞她的手轉了幾圈,調皮地在她指尖跳了跳。
一滴眼淚從她眼角流下。
那一抹光點似乎玩夠了一般,一點點離開她的指尖。女佛修見狀,上前幾步,嚎啕著大喊一聲,“師兄”
光點頓了頓,又往綢帶去了。
她跪倒在地,大哭起來,頭發散亂,身形狼狽,仿佛把戰爭中積累的所有情緒一瀉而出。
厲無咎搖搖頭,沖老爺子擺擺手,“快逃吧。”
說完,他拎著劍,一跛一跛地朝天魔走去。突然之間,身后風聲一緊,他連忙剎住腳步,一根鐵棍橫在身前。
“就你這破破爛爛的身體,攔住天魔,得了吧。”
一句霸道的女聲從身后傳來,嗓音沙啞干澀,卻仍壓不住語氣里的強橫。
厲無咎斜眼往身后看去,她臉上的麻木已散盡,取而代之的是初見時的張揚和驕傲,那雙圓眼里重新亮起了光芒。
這種光芒他見過無數次,所有逃出盛京之人的眼神中都閃著這種光,無家可歸、無人可依,清楚自己沒有任何東西可以再失去之后,為了復仇不顧一切的瘋狂。
厲無咎皺緊眉頭,“你”
“你什么你。”女佛修瞥了他一眼,一棍子拍在他胸膛上,直接把他打到老爺子身上。她扛著鐵棍,閑庭信步地朝著天魔走去。
厲無咎握緊拳頭,“喂你又不是逃不掉,找死干嘛”
她頓住腳步,握住鐵棍的手背青筋暴起,扭過頭來,咧嘴一笑,“扯犢子的找死,老娘是為我萬佛宗滿門忠烈之名添磚加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