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完,她猛地揮出鐵棍,千軍萬馬之勢激蕩開來,金色佛力像一把彈弓,啪的一下彈飛了四周蠢蠢欲動的天魔。
她大吼一聲,一頭扎進了那無邊無盡的黑色汪洋之中。
厲無咎暗罵一聲,扯著老爺子的手臂,轉身離開,一瘸一拐地朝著西面走去。
他們身后,黑沉沉的魔氣中,不時亮起閃耀的金色。
這名女佛修,沒有在歷史上留下名字。天魔大戰結束之后,厲無咎撰寫無相魔門的歷史時,第一頁便是萬佛宗之戰的這一幕,從他咬上魔將開始。當他寫到女佛修,他才恍然發現自己不知道她的名字。
死在正門戰場的所有修士,死在菩提城的所有修士,他們的名字早已湮沒在歷史浪潮之中,然而他們的功勞卻不可忽略。
記錄歷史時,史官提筆寫下了四個字蕓蕓眾生
菩提城城門。
半個時辰前,三光瀉出大半靈力,揮出了第七掌翻天印,還是沒能擋住天魔軍隊的進攻。女魔相嘲諷地睨了他一眼,頭也不回地沖進了城門,把他留給眼熱的天魔軍隊刮食干凈。
他環視四周,沒有一個人,只剩下他了。
黑泱泱的天魔軍隊團團包圍了他,擠得水泄不通。
他邊擋邊退,退到護城河岸邊,想借河水再撐一會兒。剛走到岸邊,他腿一軟,就跪了下去,身體踉蹌著,懷里的藤壺掉了出來,摔在地上。
鯨落臨走之時,從身上拔出這枚藤壺,扔給了他。不知道那家伙平安回到了滄溟海沒有
鮫王率來的海族軍隊中沒有鯨魚的身影,他松了口氣。這場戰爭的結果,他早就知道了。幸好人族的種子留了下去,萬佛宗的種子流了出去。
他拾起藤壺,摩挲著,粗糙得硌手。
水面的倒影中,天魔軍隊漸漸合攏,不留出一絲余地,烏泱泱的天魔軍隊快速逼近,一只只黑手朝他抓來。
這就是最后了嗎
他自嘲地笑了笑,葬身在菩提城城門,倒也不差。
他盯著水面的倒影,坦然欣賞著天魔軍隊的身姿,狂風越來越猛,陰森的冰寒從身后傳來,他感受著死亡一寸寸逼近,心頭沒有緊張,反而有一瞬間的釋然。
他能做的,已經全都做了。
這時,倒影中猛地冒出一團巨大的黑影,他仔細看去,黑影越來越大、越來越近,河面泛起層層漣漪,咕嚕咕嚕地冒泡。
這是
他的心臟咚咚直跳,攥緊了手心的藤壺,感受著藤壺深深印入掌中。
砰
水花四濺,一道龐大宏偉的身影從水中躍出,遮天蔽日,排山倒海的氣勢卷挾著咸味的海風撲面而來,周圍的天魔軍隊尖叫驚呼,紛紛避讓。
蔚藍色的身體上,無數白色的藤壺錯落有致,與他手心的一模一樣。
龐大的身影動了,強烈的氣流撲卷開來,吹得他的衣袍獵獵作響。一張大嘴迎面而來,哇的一下整個吞下了他。
他看著整整齊齊的白牙,不禁笑了笑。緊接著視野變得一片黑暗,腳下猛烈地晃動起來,他不得不扶住旁邊墻壁,軟軟的,溫暖的觸感貼住手心,沿著血管一直流到他心底。
他低低地笑了出來,笑到最后,實在忍不了了,大笑出聲。
“笑屁嘞,要不是我及時趕到,你小命都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