漳州界分為九個洞天,從第九洞天回到第一洞天正是一路向上行,魔氣越來越稀,天色越來越亮。
和光兩人抵達第一洞天,天色大亮,與正午不相上下,暮鼓恰巧敲了三下。她翻出玉牌,坤輿界的標準時間是酉時,日落西山。
漳州界極東。
一名著執法堂弟子袍的魔修站在天頂之上,他捂著肚子,鼓大嘴巴,吐出一陣陣黑色的魔氣。
魔氣蓋在天頂之上,由東方向西方鋪展而去。每鋪過一丈天頂,底下的區域便暗了下去,像是遁入黑夜一般,一盞盞紅燈籠亮了起來。
就像一支墨筆劃過天幕,然而沒劃到五分之一,倏地停了。
魔修大咳出來,憋紅了臉,使勁往外吐,一團巴掌大的魔氣打了個圈兒,剛往外飛幾步,魔修撐不住,大吸一口氣,那團魔氣又給吸了回來。
墨筆沒墨了。
魔修腦袋上立馬挨了一拳,身后傳來教訓的聲音。
“停啥子嘞,才黑了五分之一,還沒吐勻。你瞅瞅,底下黑里一點白,那棟樓還是白天呢。不知道的人,還以為有人渡劫飛升,接引天光來了嘞。”
“加把勁兒,多吐點。”
魔修一邊大口吸罐子里精純的魔氣,一邊委屈道“師兄,我又沒干過這事兒。”
師兄疲憊地揉了揉眉毛,“我也沒法子啊,執法堂的師兄師叔們都忙著萬魔峰那事兒,日夜輪轉的差事兒就落到咱們頭上了。”
魔修眼神一亮,“仇師叔不是有空嗎讓他來啊。”
師兄扭開臉,露出欲言又止的神情。
旁邊,一名魔修師弟插了進來,興奮地說道“哎呀,仇師叔有口臭。上次新入門的弟子不知道,找上了仇師叔。那天晚上,仿佛所有糞坑炸了一樣,大家都在說天上掉屎嘞。”
魔修哇了一聲,神情八卦起來,追問道“然后嘞,然后嘞”
師弟嘿嘿一笑,“放魔氣還是小意思,關鍵的是收。你是沒看到,第二天天亮,仇師叔吸回魔氣的表情,臉都黑了,聽說嘔了三天三夜。”
師兄眉頭一皺,往師弟腦門拍了一掌。“嘲笑前輩,沒大沒小,活干完了沒。”他扭頭瞪向吸罐子的魔修,“還有你,利索點,下邊的人該嘲笑咱們了,持久力不行。”
魔修放下罐子,站起身,深吸一口氣,直到臉漲紅,才猛地一口吐出,無窮無盡的魔氣噴薄而出,朝著東邊浩浩蕩蕩地奔騰而去。
這一次,墨筆從頭畫到尾,涂滿了整片天幕。
師弟緊接其后,扒拉出一個兩人大小的血紅色袋子,猛地一下吹滿氣,鼓成圓形,他剛要把這個“血月亮”掛上去,斜刺里伸出一只手,攔住了他。
師兄咧嘴一笑,又打開血月亮,往里扔了個金色的符咒。
師弟面露不忍,“師兄,這不要好吧。”
師兄沒聽他勸,徑直把血月亮掛上天幕,“別說出去,今晚可是大日子,咱們等著看好戲就成。”
下方,和光看到了全程,她饒有興趣地笑了笑,“長見識了,一直聽聞漳州界無日月星辰,無晝夜輪轉,沒想到你們魔修的花樣真不少。”
她皺眉,思忖了一會兒,“若是噴出魔氣那人有口臭怎么辦”
韓修離似乎想到了什么,整張臉擰巴成一團,“你見識過天上下屎嗎還是稀的。”
她沉默,避開了這個有味道的話題。
兩人往無相魔門外走去,第一洞天是仙凡混居聚落,坊市街道,各類憩息場所,做些小生意的凡人也盤踞于此。外界靈修若想見識無相魔門的情形,也多來此。
萬魔峰峰主走火入魔一事爆出后,無相魔門戒嚴。觀光拜訪的靈修都離開了漳州界,做些生意的商客凡人也離開了。
目前漳州界只剩無相魔門的魔修,以及世代居住于此的凡人。
街上,天色已黑,一輪血月高高掛在東方,昏暗無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