濱海城陷落后,慈幼局的管事阿婆作為執法堂的弟子,征召入隊了。說是修士,打架實力也就能撈著掃帚,打跑附近多嘴多舌的鄰居。
小八真是搞不懂那個老太婆,一把年紀了跑去干嘛。
她走了之后,小八就是慈幼局里最大的孩子,他有保護院子、照顧所有孩子的責任。
住在這條巷子里的人早就看不慣慈幼局了,要不是沒錢,這些人早就搬走了,搬不走,就想著把慈幼局趕走。要不是執法堂和阿婆的掃把在,他們恐怕要睡大街了。
小孩子的感受最靈敏,這里的人厭惡他們,厭惡身為人族海族混血的他們。這些人厭惡的不是身為孩子的他們,而是他們身上屬于海族的那部分血,以及他們時不時露出來的海族特征。
這些人厭惡并恐懼著,把終年來對海族的惡念毫無保留地灑在他們身上。
他們要買的菜品雜物比所有人都貴上幾倍,不新鮮、以次混好也不少見,他們卻不從申訴。他們要賣的魚蝦手工品比所有人都廉價便宜,店家還故意用壞的秤欺負他們
墻壁鮮明刺眼的涂鴉詛咒、門口的惡心作嘔的尿坑糞便,角落陰影的多嘴八卦,大街上的調笑嘲諷
小八早就習慣了,也學會了像青鯊哥哥、像以前所有從慈幼局出去的哥哥姐姐一樣,狠狠地罵回去,死死地打回去。
這樣的他們,被冠以“惡童”的之名,小八覺得很不公平,卻并沒覺得不好。
利爪和尖牙,才能真正保護他們、保護慈幼局。
老太婆一走,這些怨念已久的“好鄰居”肯定會有所動作,只不過小八沒想到這些人會來得這么快,來得這么多,來得這么齊。
兩天后,屋外開始有人鬼鬼祟祟地偷看著什么,半夜院子里經常傳來細碎的聲音。小八不放心,緊閉了慈幼局的大門,安排了幾個大一點的孩子守夜。
這一天,那些人終于來了,老舊的大門只撞了兩下,就被撞開了。
小八把小點的孩子叫回屋里,帶著幾個大孩子守在院子里,一人拎著根木棍,死死地瞪住外邊,只有沖進來,就一腦袋打回去。
他也想不到,打頭的居然是多魚。
多魚有個臥病多年的老母親,究竟臥來多久,小八也不知道,反正小八來慈幼局的時候就已經躺下了。因為這個,多魚一直在濱海城或跨海橋打些零工,每日往返于老家和工地。
小八對多魚的印象還行,這家伙臉上有些看不上慈幼局的孩子,其他人辱罵諷刺時,他也會插嘴,可他卻從未對慈幼局做過實際上的壞事。
多魚臉色發青,上下唇干燥得起皮,看起來十分虛弱,和平時完全不一樣,恐怕禁不住一棍子。
小八大聲把他喝在原地,警惕地盯住他,問道“你來干什么”
多魚腳步一停,避開了小八的眼神,似乎猶豫不決,緊接著眉頭緊緊皺起來,臉上露出堅定的神色,伸出手往懷里掏。
小八以為他要拿出武器,握緊木棍打算上前打跑他。沒想到他猛地后退幾步,輕輕地往地上放了一塊白布,布里放著幾枚靈石。
“我我來買魚。”
小八放下木棍,不解地道“買魚”
多魚點頭如搗蒜,指著院子里的小水池,“兩條不,三條就夠了。”邊說著,邊往那邊走去。
那是大潮來臨前捕的魚,一些養在小池子里,一些掛起來做成了咸魚干。本想這幾天背到東臨城賣掉,賺些錢補貼家用,沒想到攤上了這等大事,就耽擱了。
幾枚靈石,足夠買好幾桶魚。
濱海城四面環海,靠海吃海,本不缺食物,島上城里的居民也沒有存糧的習慣。那個透明罩子一下來,五面都是海,卻沒有一面能出去捕魚。
多魚腳步虛浮,喉嚨不停地上下動著。他家就他和老母親兩人,他要打零工賺老母親的藥錢,家里沒種地也沒捕魚,恐怕是好幾日沒吃飯了。
小八有些糾結,多魚不是個壞人,他不討厭這家伙,給兩條魚應該沒事。
就在這個時候,大門外傳來嘈雜的喧鬧聲,無數火熱的視線投了過來。小八扭頭望去,人影憧憧,不止多少人堵在門外,一臉渴求,虎視眈眈地盯住他們。
小八不禁睜大眼睛,心臟猛地掉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