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一次躺在這兒的時候,它有機會逃出去,它有機會和蛟族的孩子們重聚,帶著它們離開險惡的天極界,去一個更好的界域生活。
但是,當它開始幻想其他界域的生活時,腦子一片空白,什么都沒有,什么都聯想不出。
嶄新的界域、自由的海洋、孩子們的笑容
都沒能浮現出來。
關于未來的事情想不到,以往千年的人生卻在眼前一一劃過。少時成名被寄予厚望,在滄溟海的歷險,滄溟海之戰的經過
最終定格在兩個畫面,君父和龍百川的自爆、蛟二死前的笑容。
它想不通,君父為何要隨著龍百川自爆,當時的情形自不自爆已無關緊要,君父本可以轉世,本可以重來下一輩子。
它想不通,蛟二為何會讓它活下來,蛟二本可以讓自己活下來
不知為何,它又想起了眬歸城外那個王家長老,她本可以離開,她自知打不過它,卻依舊為了殺掉龍伏耗盡自己的生命。
他們,本來可以活下去,卻自愿選擇了死。
龍百川、君父、蛟二、王家長老,他們尋到了最終的歸宿,尋到了自己的埋骨之地。
蛟二之前以為,埋骨之地應是深思熟慮許久之后,才定下的。然而當它第一次躺在瀑布下,海水傾覆下來的那一刻,它突然明白了。
啊,這就是它的埋骨之地了。
他們選擇不了生為什么,為何出生,但是可以選擇為何而死。
賀拔六野走到蛟六面前,居高臨下地俯視它,抬手打算給它最后一擊。
就在這個時候,蛟六身體的靈氣動蕩起來,四肢各處的靈氣一起匯到丹田,滿頭青絲變為白發。它艱難地坐了起來,狠狠地拔掉胸膛的冰柱。
藍色的血液濺上白發,白發又染成了之前的藍色。
它突然笑了起來,化為蛟身,面對傾覆下來的白川,逆著瀑布,扶搖直上。
賀拔六野嗤笑一聲,“這時候想逃晚了。”
他張開五指,瀑布白川瞬間凝結成冰壁,劈頭蓋臉地砸在蔚藍色的蛟身上。仿佛是白天塌了下來一般,眼見著就要壓死蛟六。
然而蛟六就這么頂著所有冰刺、頂著所有攻擊,只顧著往上沖去。
蔚藍色的蛟鱗一片片剮了下來,皮肉一塊塊翻滾出來,蛟角被壓折打斷,蛟筋剝離脊梁斷了大半,一聲也沒有,恣意的笑聲反而響徹整座萬魔峰。
“吾不如龍百川,沒有傳奇的一生,但也值一個酣暢的落幕。”
賀拔六野心覺不對勁,控制所有的白冰,凝成一面巨厚的墻壁,擋在蛟六上方。
這一面墻,饒是它再怎么不要命,也沖不破。
它一頭撞在白墻,被擋住了。
緊接著,整座萬魔峰的靈氣劇烈地搖晃了一瞬,洶涌澎湃地朝蛟六撲去,匯聚在它身上。蔚藍色的蛟身上,迸射出強烈的白光,在黑暗不見天日的禁地,仿佛白虹貫日一般。
轟
賀拔六野連忙抬手擋住,避開自爆的威力。
遮天蔽日的白冰被白光吞噬,白光消散之后,禁地上方豁出一個巨大的窟窿,地下城的景像露了出來。浩浩蕩蕩的魔氣,順著窟窿,往地下城流了出去。
賀拔六野瞳孔驟然一縮,“不”
地下城。
街道像是地震一般劇烈地晃動起來,以賀拔家族的禁地為中心,地面裂出一道道深深的溝壑,眾人站都站不穩,仿佛有什么東西要從下面出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