卦象說的就是最佳的解決辦法,只要按照卦象說的做就好了。卦辭界的修士這么做的,八卦門的師長前輩們這么多年來都是這么教育他的。他怎么能違背
鉆卦象的空子,從中取巧是邪修的做法
也不要說什么折衷,與卦象討價還價就是觸犯禁忌的開始,有了第一次就有下一次,一步錯、步步錯,直到最后完全違背卦象。一旦開始第一步,就走上了邪修的道路,最終淪為邪修幾乎是板上釘釘的事情。
卦應天道而生,卦象指了一條路,前程似錦或前路暗淡,都是天運的安排,是天道注定的事情。違反卦象,背離既定的道路,試圖扭轉乾坤的人,都是天道的叛徒,是卦辭界人人唾棄的邪修。
好險,差一點就踏上了邪修的路。
無讖拍拍胸脯,想要順著思維說出這句話,話到嘴邊,還是不甘心,最終一個字也擠不出來,心里更懊惱了。
他還是想看看另一條路上的風景,若他當時堅持下去,若他也參透了天問碑,那他是不是也能登上扶桑樹,是不是也有了窺探世界的終極的資格
就在這個時候,低沉的輕笑聲冷不丁響起,嚇得無讖猛然回神。
不知道什么時候白云已經飄過了碧湖,從扶桑樹一岸抵達了另一岸。岸邊坐落著一處簡陋破舊的茅屋,那聲音正是從屋頂傳來。
一人閑適地躺在茅草鋪滿的頂上,一手枕著后腦勺,一手提著一壺酒,左腳翹在右腳上,姿勢愜意得很。
這人微微偏頭,爽颯的臉闖進明亮的月暉里,簡陋破舊的茅屋頓時有了飄渺不羈的意境。
寧非天從上到下掃了他一眼,眉毛一挑,笑道“后悔了”
沒頭沒腦砸來這么一句,無讖沒反應過來,“道友何意”
寧非天也沒解釋,就這么笑著看他。
無讖頓了頓,不禁捏緊袖中的龜殼,出于面子他想否認,可又覺得這么撒謊騙不過對方,只會讓自己更難堪。過了好一會兒,他才自暴自棄地吐出一句話,“后悔了又如何”
“后悔了,回去再悟一遍啊。”寧非天的語氣理所當然。
無讖登時想了起來,疏狂界并沒有規定參透天問碑的次數,一次兩次,哪怕千次萬次重新進入天問碑秘境,也是可以的。既然已經知道天問碑的兩個問題,無法想出答案,進不進去都一樣,這也是少有人堅持重復的原因。和郁等代表已經走到了最后,幾乎度過秘境所有的時間,經歷完所有的事件,該看的都看了,沒看到的也沒了第一次的機遇,解答不出最后的答案,進去了也沒用。
可他不一樣,他就差那么一點,只要重新回到當時的狀態,重新回到當時的心境,就能突破那層薄薄的膜。
心又動了起來。
無讖還沒深想,灼熱的龜殼立即燙得他回了心。
他低頭看去,龜殼表面裂開一道道深淺不一的縫隙,其下燃點紅光,就像血光一般,正巧昭示他的未來。自步入道途以來,龜殼還從未毀成這般模樣。
卦象在警示他,前方是深淵。
無讖沉沉地嘆了口氣,重新整理好自己的情緒,把龜殼收回袖中。昨晚這一切,他又忍不住轉身去看湖心島。
越過倒映著星河的碧湖,穿過縹緲迷茫的白霧,湖心的孤島籠罩著一層淡淡的藍色薄紗,突然間薄紗起了火,藍色變成了紅色,紅色成了血色。在無讖眼里,孤島成了深淵。
轟
兩束白光陡然豎起,撥開扶桑樹重重疊疊的枝條,直沖云霄,仿佛一下子就捅進“天”里。
白光里各浮現兩個黑點,一丈丈往上升去,赫然是和光同那筑基期修士。
無讖癡癡地看著,不由得抓緊袖中的龜殼。那么一剎那,他覺得自己不在這兒,在龜殼的里邊,成了卦辭界邪修口中所說的徹頭徹尾的“縮頭烏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