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所有界域都是這么相信的,直到封閉萬年的坤輿界橫空出世,逆天改命從深淵里爬了出來。
人定勝天,生靈能扭轉天運,界域能反抗天道,便成了坤輿界的共識。
修行八卦五行的修士大多選擇順應天命,無讖便是如此,出身于坤輿界的牧云亭比他們多了一重選擇。
對于未曾見過的牧云亭,無讖心下多了幾分羨慕,他咽了咽喉嚨,問道“然后呢”
寧非天仰頭灌了口酒呢,臉上露出懷念的笑容,“然后啊,那小子折了木簽,又進去了”
無讖閉上眼睛,隨著寧非天的話,心神仿佛也回到了那時的湖心島。
在眾人火熱的目光中,牧云亭坦然盤腿坐下,閉眼又進入天問碑秘境,不少好奇的修士同他一起進去了,運氣好的人在魔域秘境碰上了他,親眼見證他參透的那一瞬間。哪怕他們見過同樣的風景,經歷過同樣的事情,牧云亭悟出來了,他們連那扇門都沒找到。
寧非天也進去了,牧云亭悟通的痛苦神色、直沖云霄的光柱、緩過來的后怕神情、緩緩上升的身影,一一記了下來,順著話語流進無讖腦海里。
參透天問碑的人萬年來也沒幾個,寧非天心中好奇,便在扶桑樹下等著,沒能參透天問碑的修士也在等著,還有不少聞聲而來的疏狂界修士。
向來人影稀疏的湖心島,眨眼間擠滿了,各形各色的人比地面的黑色符文還多,從天問碑下一直排到碧湖外。
又過了一天,牧云亭下來了。
這一次,就連心大如寧非天,也不好上前問話了。
牧云亭低著頭,藏在陰影下的臉滿臉憔悴,仿佛一夜之間老了百歲。那雙暗淡無光的眼睛里,沒了來時的意氣風發,沒了被迫放棄悟道的悔恨不甘,甚至沒了悟透天問碑的害怕掙扎。
一潭死水,扔顆石頭下去,別說漣漪了,連一句咚聲都聽不到。
寧非天臉上的笑容早已散盡,他長長地舒了口氣,仰頭看向滿天星河的夜空,似乎是突然想到什么一般,又說了起來。
“牧云亭下來的時候,也是這樣的晚上,萬千繁星清晰可見,仿佛觸手可及。但是,他卻沒再抬頭看過這天,好像滿天都是妖魔鬼怪,刻意避開了。”
無讖聽完,心臟揪緊了,忍不住喃喃道“天是什么世界的終極到底是什么怎么會讓他變成這樣”
寧非天臉上的笑容沒了,眉頭皺得極緊,一字一字地說道“不,那時的他,還沒有參透世界的終極。他走到通往終極的大門前,還沒能打開。”
“后來呢”無讖急切地追問,他推開了嗎話還沒說出口,無讖頓時呆住。
差點忘了,后來的事情,無讖已經知道了。牧云亭推開了那扇大門,悟出了世界的終極,然后跳崖自殺了。
“后來”寧非天的語氣低了下去,自嘲地笑了笑,“再見到他,是百年后的事了。”
無讖疑惑,再見牧云亭不是死了么
寧非天抬手比劃,“那么大個人,被裝進那么小個罐子里,說起來也是好笑。”
無讖明白過來,寧非天見到的是牧云亭的骨灰。接下來寧非天又說了些什么,無讖沒怎么聽得進去了,他不住地想象牧云亭折簽的畫面,一遍又一遍。
木簽、簽筒、龜殼、銅錢,對于占卜的人來說,這些就是他們的命,視若珍寶還來不及,怎么忍心毀掉
牧云亭折簽的時候,究竟是怎么想的到底是什么促使牧云亭轉變心意
他要怎么做、怎么想,才能像牧云亭一樣突破心理障礙,再次返回湖心島,重進天問碑
無讖摩挲著龜殼,突然覺得粗糲的表面惡心得很,指甲深深嵌進縫隙,心里不禁生出掐進去毀了它的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