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影消失了,短短一剎那,黑塊又撞上來,金罩子裂開一絲縫隙。黑塊忽隱忽現,一跳一跳,罩子都要被壓倒。
黑塊突然重重撞下,整個軀體壓著罩子,隱隱約約映出真容。
不周界和尚的帽檐微微上傾,他似乎望了過去,手下重重一撥,念珠撞出鐵鳴聲。
佛力頓時渾厚數倍,罩子驟然厚了數倍。黑影緩緩變暗,好似被夾在罩子內部,一道尖利的聲音剛響起,陡地被掐斷。
黑影徹底消失,罩子的金光更加閃耀。
和光饒有興趣地看著,問道“我還以為傳送陣只有我和大師兩人,沒想到還有其他東西。大師,那是什么”
帽檐轉過,他的視線投過來,聲音一如既往冷清,“我們的心魔。”
和光笑道“心魔不是幻境么還有實體說起來大師怎么肯定我們的心魔一樣若我的心魔是男人,大師的心魔也是男人”
他緩緩嘆息一聲,“萬界如一,最終的心魔都一樣。”
又是數道巨響,從各個方向響起,淺淡的陰影貼住罩子,幾十團黑塊沿著罩子胡亂爬動,似乎想找出縫隙鉆進來。
這還沒完,越來越多陰影蓋上來,竄來竄去,陰影之濃,仿佛金罩子外又蓋了一層黑罩子。
不周界和尚手下放慢,念珠卻越撥越重,從鈍重的砰砰聲變成刀劍相撞的錚錚聲。
兩枚念珠碰撞,震顫好幾下才停,抖動還沒歇下,又一枚撞來。
和光圍著不周界和尚走了幾圈,蹲在旁邊,從各個方向盯著他,想要擾亂他的心神。他自始至終沒給個眼神,念珠勻速撥動。
接下來,她裝成坐不住的樣子,漸漸擴大范圍,繞著金罩子走動。
等她踱到罩子邊緣,距離不周界和尚有段距離,才不動聲色地說道“在下好歹是界域代表,總是依靠大師也說不過去。心魔這種私人的考驗,還是自己經歷得好。”
她抬起腳,還沒踏出罩子,背后猛地射來一道眼神。
“小友還是待在這兒為好,貧僧護你到六層。”
“不必。”
腳尖觸上罩子,就要踏出的一瞬間,斜刺里沖來一枚金環,套住她的腳腕,往下一釘,把她的左腳緊緊拷在地上。
“貧僧說,不要出去。”
他的聲音變冷了些。
和光沒回聲,立即把手伸向罩子,身體往前一沖,盡力把腦袋送出去。
她倒要看看,外面到底是什么東西。
就在這個時候,左腳的金環受到猛力,帶著她的身體往不周界和尚掠去。她死死剎住,被迫單膝跪下。
她猛地抬頭,撞上一雙澄澈的眸子,哪怕隔著一層白紗,依舊可見眸子的亮光。
她突然抬手去掀他的斗笠,還沒摸到帽檐,手腕又套上一枚金環,左手重重砸向地面。
借著這股力道,左掌撐住地面,身體往斜側翻去,右腿一揚,踢飛斗笠。
白紗往上拂起,不周界和尚的臉終于露出來。
緊抿的嘴唇,微微下垂的眼梢,半闔的眼皮依舊遮不住的明亮眼神。悲天憫人的神情,卻有股不怒自威的氣勢。
和光怔住。
她見過他。
酒節的布衣和尚,他站在篝火旁邊念經超度,說著些奇怪的話,尤其是那句“紅塵穢土,苦海難渡。唯有寂滅,才可超脫”,她記得尤其清楚。
“你竟然是不周界的代表。”和光眨眨眼睛,故意靠近他,“你還記得我嗎我們昨夜見過,篝火旁邊。”
他的眼皮又往下合了些,似乎有些無奈,長長嘆了聲氣。
她湊到他面前,眼里爆出精光,趁他不備,手掌劃刃,一刀切向念珠。
他的手指慣性般撥動,兩枚念珠還沒相撞,細線斷裂,一百零八顆念珠松散開來,一顆顆墜地。
地面的金湖泛起層層漣漪,彌漫開來,佛力劇烈顫動,裂開條條縫隙,罩子撐不住了。
他的瞳孔驟然一縮,抬起眸子,不可置信地看著她。
和光咧嘴一笑,“我倒要看看,你到底藏了什么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