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光環視四周,差點笑了。每個鬼面具雕得一模一樣,每個身體長得一模一樣,就連聲音都相差無幾,這要怎么找
踏入道途至今,她好像還沒對付過專攻幻覺的修士。
坤輿界,修煉幻術的人本就不多,涂鳴算是唯一修煉出門道的人。幻術攻擊力不夠強。對付低階修士,可以直接用威壓碾過去。面對高階修士,修為的差距令幻覺不起作用。哪怕是同階修士,只要找到幻境的缺陷,幻境就破了。被堪破幻境的修士幾乎毫無還手之力。
和光以前掃過幾眼有關幻術的功法典籍,了解幾個共通的道理,知道歸知道,實際操作起來又有些不一樣。
第一個,好像是尋找幻術師的氣息。
她游向最近的涂鳴,繞著他轉了轉,沒嗅到任何氣息。又游向幾個涂鳴,都沒發現任何氣息。
說起來,涂鳴這種級別的幻術大師真的會露出氣息這么蹩腳的馬腳嗎
她又審視幾個涂鳴,沒有任何不同,這些家伙仿佛是一個模子燒出來的。
她有些不耐煩。
嗔怒禪直來直往,尤其不擅長這種精細的活兒,簡直比澆花還煩。
她忍不住了,手心運氣,一掌拍向身前的涂鳴。管它多少個,全都劈翻了再說,總能劈到真的那個。
一掌直中涂鳴胸膛,出乎意料的是他并沒有劈飛,她也沒有被他扇遠。他的胸膛似乎變成泥潭,把她的手掌深深吸進去。
溫暖、黏膩的觸感,比污泥還惡心。
她想抽回手,卻抽不出來。另一只手試圖撐著借力,也被吸進胸膛。
獠牙鬼面低下,幽暗的瞳孔盯住她。鬼哭狼嚎般的笑聲回蕩開來,全身雞皮疙瘩都起來了。
他鎖骨中央有一個拳頭大小的圓洞,邊緣宛如滴入湖中的墨水般擴散開來,圓洞越來越大,很快遍及鎖骨兩邊。
通過圓洞,她甚至能看清那面的另一個涂鳴。
圓洞蔓延到整個肩膀,脖頸像是燃燒的蠟燭般化下,緊接著腦袋跌下,直直朝著她的臉,掉了下來。
青面獠牙的面具就要撞在她臉上,幽深的瞳孔越來越大,和光快忍不住驚呼。
紅色硬鼻貼上她鼻子的那一刻,鬼面驟然化成一灘黑色爛泥,摔了她一臉。
她忙不迭屏住呼吸,然而刺鼻的氣味直直鉆進她的鼻子,直沖天靈蓋,她熏得差點嘔吐。
下一刻,更恐怖的事情發生了。
嵌住她雙手的胸膛開始融化,說不清道不明的氣味,溫暖黏膩的觸感,匯作長河,淌過她的雙掌。
她難以形容這種感覺。
進入執法堂以來,她殺過不少人,也刑訊過不少人,然而還沒有一次給她這樣的感覺。仿佛死在她手下的所有人、她丟在后頭的所有尸體都爛成一灘灘肉泥。這些肉泥追上來,抓住她的腳跟,從后頭撲倒她,壓上她的后背,覆蓋身體,逼她完全體會這種感覺。
令人毛骨悚然的驚駭。
和光回過神來的時候,身前的涂鳴已經不見。
諷刺的嗤笑從各個方向傳來,一個個涂鳴又聚了過來。
“對付幻術,直接莽上來萬佛宗就教了你這些東西倘若對象不是我,你早就死無葬身之地了。”
和光強忍住心里的憋屈,硬聲道“那就多謝前輩手下留情。”
“有人求我來教你幾招,沒想到你蠢成這樣”
她緊握拳頭,反駁的話就要說出口,聽到涂鳴的下一句話,又咽回去了。
“早知道就不答應西瓜那禿驢了。真是浪費時間,白天要守大門,晚上還要給你訓練幻術。”
和光長長地舒了口氣,擠出笑容,緩緩道“麻煩涂前輩了,夏劍尊也辛苦了。小輩著實不通幻術,才要請教涂前輩。前輩是坤輿界首屈一指的幻術大師,要不然西瓜師叔也不會請您來。通過你的特訓,其他界域的所謂幻術師,全都不在話下。”
笑聲又響了起來,語氣少了幾分嘲諷,多了幾分自得。
她知道,恭維對了。
“別跟我來這套,要不是看在你和我徒兒的交情,我才不趟這渾水。”
話音剛落,一個涂鳴瞬身到面前。不同于其他涂鳴,和光從他身上感覺到人族的氣息。
“先從簡單的開始,記住氣息,找到我。”說完,這個涂鳴就不見了,氣息也消失了。
其他的涂鳴都沒有動,直直地站在水下,好似一座座冷冰冰的雕塑。
和光掃視一眼,依舊沒發現任何不對勁。
她合上眼皮,剪除視覺的錯覺,用神識去感受周圍的動靜。一開始,還是沒察覺到任何不同。漸漸的,一縷縷水流從身畔經過。
她沒有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