沐真看窘迫得恨不得遁地三尺,沒好氣地說“你是白澤入夢而生又不是見不得人,以前不敢叫人知道,是怕你夭折了。現在你有這般勢頭,白澤入夢生而之事,已經是你的助力,沒有再瞞的必要。此次事公布出去,受命于天,這比任何名頭都更能服眾。”
沐瑾見沐真的表情,知道她是認真的。
自從他要建祖廟,阿娘整個人都找到了人生奮斗的新目標。
她這一輩子失去了太多,年輕時失去父母兄弟家人,盼了大半輩子沒生出自己的孩子,把別人的孩子當成親生的養,卻是年過半百,先是白發人送黑發人,再是遭到親手養大的孩子反咬,棄了祖宗傳了數百年的基業疆土,成親四十年的夫妻,到頭來,寧護背叛她的庶子的外室子女也不護她,年近花甲到衙門讓判和離。
她到現在,唯一還能值得驕傲和欣慰的,大概就是她有一個上蒼所賜白澤托生的兒子,延續了她的姓氏和血脈,帶著沐氏子孫爭天下,讓沐氏先祖能享太廟香火。這樣,棄地遷民放棄數百年祖業的傷痛,想必也能在她的心頭抹平了。
沐瑾點頭,說“我聽阿娘的。”
沐真頷首,道“不僅得有字,還得有畫。你畫功了得,將我的夢畫出來。”
沐瑾說“我不知道你的夢是什么樣的啊。”
沐真說“沒關系,我告訴你。”
沐瑾有點尷尬,有點頭皮發麻,還只能硬著頭皮答應。好歹出自他的手筆出來的畫,只會有阿娘的想象藝術加工成分,不會再有工匠們的,要不然,阿娘講述一遍,工匠們再靠自己的理解畫一遍,再加點想討好巴結的加持,都不知道會走形成什么樣子。
他默默地坐到書桌前,鋪平紙,用鎮紙壓好,正準備磨墨,蕭灼華走過來站在書桌旁替他磨墨,也不見生氣了。
沐瑾抬起頭看向站在旁邊的蕭灼華。
蕭灼華輕聲道“中午的事,抱歉。”把他當妖孽怪物了。
沐瑾面露微笑,腳趾頭摳著鞋底。好尷尬啊。可不可以拿根鋼釬把地板撬開,讓他下去躲一躲。
沐真開始像沐瑾描述她做夢的情形,這么多年過去,她至今仍記得一清二楚。那頭白澤神獸有多大、角有多長,通體雪白又帶著花紋,發著光的樣子,先是喊她沐真,又是喊她阿娘,鉆進了她的肚子里,眼前只剩下雪白的光,緊跟著便是肚子劇痛給痛醒了,再然后便是沐瑾出生了。
沐瑾好想問,阿娘,你確定這不是日有所思,夜有所夢
可他不敢問,只能按照阿娘說的去務。
語言描述實在抽象,龍形的腦袋,頭頂上有角,身上像鹿又像麒麟,全身雪白的,但帶著鱗片形狀的花紋,又蓬松的長長的大尾巴,通體發著白朦朦的光,威風圣潔,耀眼至極。
怎么畫
沐瑾說“阿娘,我試著畫,你看看是不是你夢到的樣子。”好在上輩子的繪畫功底在,畫過白澤,按照漂亮威風圣潔瑞獸、神獸路線畫唄,而且要盡量寫實活靈活現一些,才好交差。至于對話要是好說,一個對話泡泡加幾個字的事。
要逼真,就得加點三d畫的畫風,光影、立體感都得有。白紙上畫白色的動物,墨只有黑色的和朱砂兩種,就只能加底色襯托。夢境為黑色,白澤神獸踏夢而來,身上帶著光,和破開夢境的煙霧,這樣即符合主題,又能解決白紙上畫白色動物的問題。
工筆畫,一個字,慢
他沒畫多少,就已經到傍晚了。
這是要刻在祖廟太廟里供人觀看的,還不能草草了事,得畫精細。沐瑾只能對沐真說“阿娘,等我畫好了,再給你看唄。”
沐真瞧他畫畫的架勢和進度,就知道十天半月只怕都畫不完,道“也好,先去用膳吧。蓋太廟沒那么快,你慢慢畫,來得及。”
沐瑾沉默以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