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她來說,這或許“穿越”這個游戲節點的最終關卡。
雖然想了一路,但真正站在病房外面,隔著玻璃窗看見了無生息一般躺在病床上的中年女人,花落月仍是抑制不住胃里一陣陣翻涌的感覺。
可能是有原主殘留下的情緒影響,也有可能是花落月本身復雜的心情。
剛換的病房安靜整潔,只有花母一個病人孤零零地躺在床上,渾身接滿了各種醫療儀器,只有監視器微弱的起伏顯示著這個人還活著。
救活的概率微乎其微。
在花母陷入昏迷狀態不久,醫生便再三提醒過原主,本意是叫她放下這份負擔,原主對此其實心知肚明,但對于這份僅剩的親緣關系,她還是舍不得放手。
哪怕母親對她從不算溫柔。
若說起“愛”,花母自然是愛著自己的女兒的,但仿佛天性里就缺乏了溫柔的基因,自己并沒有太多的文化水平,對女兒的要求卻極為嚴苛。
因為不滿意女兒的成績,動輒打罵也是常有的事情。
但比起不聞不問、還會毫無緣由地動手的父親,至少母親還會管她吃喝,不會逼著她做家務伺候自己,偶爾心情好時也會繃著臉對她噓寒問暖。
花落月看過那些零碎的記憶,也不知道該說遺憾還是同情。
有時候她覺得原主仿佛是平行世界中的另一個她,有時候又覺得她們截然不同。
前世花落月同樣是父母雙亡,也親眼看見過母親死在病床上的場景。
巨額的債務源于昂貴的醫療費。
花落月嘗試過一切可以賺錢的方式,不惜休學乃至退學。
她們同樣擁有音樂方面的天賦,花落月甚至曾一度以此為生,但最終還是選擇了放棄。
但花落月沒有經歷過家暴,也沒有經歷過校園欺凌,成績優異,卻并未在最窘迫的時候遇見過任何一個貴人,獨自摸爬滾打,走過無數的彎路,最終才又回到最初的從頭開始。
再回頭想的時候,那些關于親人離世的痛苦好像也隨著歲月流逝而慢慢減淡了。
如今陡然間又回到另一個不同的,花落月也體會到了那種難以言喻的痛苦糾結的感受。
但在生死面前,她還是保留了基本的敬畏。
這是原主最后的遺愿,花落月當然會幫她一直延續到她的母親真正徹底失去生命體征的那一刻為止。
花落月在病房門口站了許久,然后慢慢轉身倚在墻壁上,低頭看著手機。
點開郁折枝的號碼停頓了許久,最后還是退出去,轉而點開李助理的聯系方式,編輯短信,給她發了句「謝謝。」
李助理并沒有回復她。
畢竟也該是個日理萬機的大忙人,花落月并沒有在意,收起手機,慢慢走向電梯口。
一直走到醫院外面之后,花落月才像是真正放下了什么。
外面夜色漸暗,花落月慢慢往新家的方向走過去。
李助理看到花落月發來的那句“謝謝”,已經是兩天之后的事情了。
她抱著一堆文件敲響郁折枝辦公室的門,一邊掛斷合作商的電話時,不小心點進信息欄。
看見“花落月”的備注,才想起來好像遺忘了對方許久。
不過既然對方沒有再打電話過來,大概也就是沒有什么太要緊的事。
李助理很快就將沒頭沒腦的“謝謝”兩個字拋到了腦后,一邊努力伸手去夠門把手。
坐在辦公桌后面的郁折枝剛起身,“啪”的一下順手將手邊的什么東西扣倒在桌面上。
李助理將一堆文件放到桌上,恰好瞄見郁折枝擺在桌上的手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