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們騎馬緩緩穿過城里的街道,冰冷的河風給了她們戴上披風唐巾的借口。馬蹄踩在鋪路石板上的響聲淹沒在街上人群發出的嘈雜聲和兩邊建筑傳出的音樂聲中。人們穿著來自各地的衣服,從瑤琳桐廬的陰沉深暗色調到流民的明亮鮮艷彩色,各種風格都有。人流在馬匹的前面分開,如同河水繞過巖石,可她們還是只能慢慢地步行。
此時的半夏,不論是對那傳說中以天橋相連的高塔,還是對那看起來如同碎浪、如同風蝕崖壁、如同奇幻仙閣的建筑,感覺都跟石頭沒啥區別。鬼子母們常常會進城,在這樣的人群中,很可能在她們察覺之前就會迎面遇上一個。過了一會兒,她意識到其他幾人跟自己一樣小心提防,可她仍然直到黃巾力士昆侖墟出現在眼前時,才放下心頭大石。
這時候,已經可以越過屋頂看到神木了,它們的樹冠在空中舒展著,寬達百丈以上。高大的馬尾松和榆樹、大樹杜鵑和杉樹,在它們跟前宛如侏儒。昆侖墟四周環繞著一圈邊界,橫向長達兩里,但這邊界實際上只是一系列連綿不盡的螺旋石拱門,每一個都有五丈高,其寬度兩倍于高度。
界外,馬車、小推車和人們在街上來去匆匆;界內,卻是一片原野風光。昆侖墟既沒有園林的人造痕跡,也并非完全隨意漫生的森林。事實上,它似乎體現了大自然的理想狀態,它就如同一個完美樹林,世間最美麗的森林。有些樹葉已經開始轉色,而就連這種一片綠色中點綴著少許黃色、橙色和紅色的樣子,在半夏的眼里也像是秋葉最合適的模樣。
就在拱門里不遠,有一些人在散步,當她們四人走進林中時,沒有人朝她們多看兩眼。城市很快就消失在視野外,就連它的響聲也漸漸降低直到被昆侖墟完全阻隔。她們只走了十步,感覺卻像是距離最近的鎮子已經有數里。
“她說要去昆侖墟的北部邊緣,”湘兒四處張望,喃喃說道,“這里最北的沒有別的地方,只有……”兩匹馬從一小叢接骨木后跳出來,打斷了她。一匹是毛色光滑的黑色母馬,背上是青黛,另一匹是馱馬,負重不算多。
青黛粗暴地一勒韁繩,把黑馬拉得人立起來,在空中揚著前蹄。她臉上的怒火像一張面具:“我說過,不要跟任何人說這件事!而不是告訴所有人!”
半夏注意到馱馬背上有提燈,覺得有點奇怪。
“這些是朋友。”湘兒挺直了腰說道,可儀景公主打斷了她。
“請原諒我們,青黛。她們沒有告訴我們;是我們聽到的。我們不是故意要聽不該聽的事情,可我們就是聽到了。我們也想幫助令公鬼。當然,還有其他男孩們。”她飛快地補充。
青黛看著儀景公主和明。時近傍晚,陽光透過樹枝斜照下來,把她們的臉藏在披風兜帽的陰影中。
“好吧,”她終于說道,目光仍然盯著她們兩人,“我本來已經安排好人照顧你們兩個,不過既然你們來了,就算了。不論四個人還是兩個人,都可以走這一趟。”
“照顧?青黛,”儀景公主說道,“我不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