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時候,子恒又覺得她看著自己,仿佛看著一臺有待拆解以分析其運作方式的復雜機關。即使是連翹也比她給人的感覺要輕松,畢竟連翹在大多數時間里只是純粹地讓人無法理解而已。
有時候,連翹也會讓人身心俱疲,但子恒至少不會擔心她是否想將他拆成碎片,再重新拼裝起來。
子恒希望自己能讓小丹留在這里————這與以前要把她丟在晉城不一樣,這次只是為了防止白袍眾會傷害她————但她早已頑固地繃緊了下巴,用危險的目光盯著他:“我覺得多看看你的家鄉,我爸爸也養過羊。”她的語氣很確切,她不打算留在這里,除非子恒把她捆起來。
子恒考慮了一會兒,白袍眾的危險畢竟還不是那么嚴重,今天,他只想看看他們的營地。
“我還以為他是一位商人。”子恒說。
“他也養羊。”姑娘的臉上泛起兩朵紅霞。大約她的父親并不是商人,只是個普通的窮人而已。子恒不知道她為什么要隱瞞這種事,但如果她不想說,他自然也不會逼她說。雖然顯得有些窘迫,但她頑固的態度絲毫也沒有緩和。
子恒記起了歐陽譽大爺的辦法,“我不知道你能看見些什么,我覺得,有些農莊大約正在剪羊毛,大概跟你父親做的也沒什么差別。不管怎樣,很高興你愿意和我一起去。”看到姑娘臉上因為自己沒有和她爭吵而驚訝不已的表情,子恒覺得即使是這一路要為她擔多少心也值得了。大約歐陽譽真有兩把刷子呢!
不讓巫咸加入就是另一回事了。
“但我覺得應該去。”黃巾力士聽到他們說他不可以去的時候,急忙表示反對,“我覺得幫忙,子恒。”
“你不該參加這次行動,巫咸大爺。”歐陽譽說。令老典也說道:“我們需要避免引起過多的注意。”巫咸的耳朵沮喪地垂了下去。
子恒把他拉到了屋子的一角,盡可能遠離其它人,巫咸蓬松的頭發一直蹭著屋梁,直到子恒示意他把腦袋低下來。子恒對他報以微笑,這只是為了讓這位黃巾力士高興一些,子恒希望屋里的其它人也都相信他只有這么一個單純的動機。
“我覺得讓你留下來看著茵陳。”子恒幾乎是用耳語對巫咸說道。巫咸立刻睜大了眼睛。
子恒抓住黃巾力士的袖子,仍然像傻瓜一樣地笑著,“笑一笑,巫咸,我們只是在說笑話,對不對?”黃巾力士努力露出一個不肯定的微笑,看起來還過得去。
“鬼子母總是為了她們自己的目的而行事,巫咸。”她們的行動往往會完全出乎你的意料,或者根本與你事前相信的大相徑庭。“誰知道她在想些什么?自從回到家鄉以來,我已經有了太多的驚訝,我不希望她再讓我吃驚。我不是要你阻止她,只要注意她有什么異常的舉動就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