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恒轉過頭,突然發現巫咸已經將斧頭靠在門邊,正將他抱起來。“道門是我的,巫咸。”真要命,我好渴。“我的責任。”
箭頭似乎真的不像原來那么痛了,但他全身都在痛。巫咸正在帶他去什么地方,穿過了一道道門口,歐陽潛的老婆在他身邊,咬著嘴唇,眼皮顫動著,仿佛是要哭泣。他不知道那是為什么,她從來都不會哭的,花嬸看起來也是憂心忡忡。
“師娘,”他喃喃地說道,“母親說我能當歐陽師傅的學徒了。”
不,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那是……什么?子恒似乎記不得了。他躺在一個堅硬的東西上,聽到茵陳在說:“……倒刺不止勾住了肌肉,還咬住了骨頭,箭頭已經扭曲了。我必須重新排列傷口中的倒刺,才能將它拔出來,如果由此產生的痛楚沒有殺死他,我就能治療由我造成的傷害和其它傷害了。沒有別的辦法,現在他已經到了瀕死狀態。”
子恒不知道這些話是什么意思。
小丹向他露出顫抖的微笑,她的臉顛倒了過來。子恒真的一度覺得小丹的嘴有些太大了,但它現在看起來恰到好處。他想伸手去碰觸小丹的臉頰,但不知為什么,花嬸和歐陽潛老婆抓住了他的手腕,并將她們全部的體重壓在上面。還有人躺在他的腿上,巫咸的大手蓋在他的肩膀上,讓它們緊緊貼住桌面。桌子,是的,廚房的桌子。
“咬住,親愛的,”小丹從遠方說,“會很疼的。”
子恒想問小丹什么會痛,但小丹將一根裹著皮革的棒子塞在他嘴里。子恒聞到了皮革、山胡椒木和她的氣息。小丹會和他一起去打獵嗎?跑過無盡的草原,追趕數不清的鹿群?
冰冷的顫栗流過子恒的身體,他模糊地意識到上清之氣的感覺。然后,是痛苦,子恒聽見牙齒間木棒斷裂的聲音,黑暗隨即覆蓋了一切。
子恒緩緩地睜開眼睛,望著白石灰的天花板,過了一會兒,他才意識到自己正躺在一張有著繡花床墊、緞子面枕頭以及四根床柱的床上,身上還蓋著一條毯子。許多氣味飄進他的鼻子————羽毛和羊毛毯的氣味、烤鵝的氣味、烘烤炊餅和蜂蜜點心的氣味。
這是酒泉客棧里的一間客房,明亮的清晨陽光正照在掛著白色窗簾的窗戶上。
早晨。子恒摸了一下肋下,手指感覺到了完整的皮膚,但他覺得自己比箭頭被拔除前還要虛弱,雖然如此,這點代價是完全值得的。喉嚨又開始感到干渴了。
子恒想向床邊小桌子上的白水壺伸出手去,但一有動作,小丹立刻從小石銅爐子旁的椅子里跳起來。她將紅色的毯子扔在一邊,跑到子恒身旁,她換了一件顏色更深的騎馬連身窄裙,灰色綢衣上的褶皺顯示她一直都睡在椅子里。
“茵陳說你需要睡眠。”她急忙倒了一杯水,遞到子恒面前,“你需要再躺個兩三天,直到你恢復力氣。”
小丹的聲音很平靜,只是其中有一點不尋常的地方,子恒差點就忽略了。而這時子恒也發現她眼角的一絲僵硬:“出了什么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