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除了說她大膽,本來還想說什么?湘兒緊緊抱住胳膊,阻止自己去拉辮子,大約她還是不要知道半夏本來想說什么比較好。
湘兒發現自己沒有把吉婭妮的事告訴半夏,大約最好不要再挑起半夏被俘的回憶了。湘兒還清楚地記得半夏在重獲自由后連續幾十天不停地做噩夢,那時她經常尖叫著“不要鎖住我”之類的話,
然后從睡夢中驚醒。還是別提這件事吧!半夏應該不需要和那個霄辰女人見面。那個女人怎么不去死啊!把吉婭妮燒成一堆灰吧!這個可惡的女人!
“不該再浪費時間了。”湘兒大聲說道,聲音回蕩在高大的圓柱間。隨著她們的離開,這里比剛才顯得更加不祥,更像是一個隱藏著看不見的窺伺者和隨時會有東西跳到她面前的地方。應該是離開的時候了。
但湘兒還是先把發型變成了一把細長的小辮子,把衣服變成墨綠色的緊身皺褶絲衣,一塊透明的面紗蓋住了她的嘴和鼻子,隨著呼吸前后飄動。
做了個鬼臉,湘兒又在細辮子里加上了一串串翡翠珠子。如果有玄女派鬼子母利用她們竊取的密煉法器進入夢的世界,看見她在大阿亞圖拉的宮殿里,她們會認為她只是一名駱駝城女子,在夢中偶爾走進了夜摩自在天。
不過,有些玄女派鬼子母是認識湘兒的。捧起綴著翡翠串珠的辮子,她微微笑了笑。淺伽羅色,她一直都不知道這樣也可以。
真想知道我現在是什么樣子,她們還會認出我嗎?
突然間,一面高立鏡出現在湘兒所在位置的旁邊,在鏡子里,她看見自己棕色的大眼睛驚訝地大睜著,一雙薔薇花瓣般的嘴唇也同樣張得老大。她有一張阿蕓的臉!
湘兒的面容閃回到自己原來的模樣,又閃成阿蕓的樣子,眼睛和頭發的顏色變深又變淺,她讓自己固定成客棧老板的模樣。現在沒有人會認出她了,半夏還認為她不知道該如何小心。
閉上眼睛,湘兒將思緒集中在忽羅山的大阿亞圖拉的宮殿,集中在她的需要上。某樣對令公鬼————轉生真龍有危險的東西,需要……在湘兒周圍,夜摩自在天開始晃動,她感覺到了它,一段蹣跚的滑行之后,她迫不及待地睜開眼睛,去看她找到了什么。
這是一間臥室,足有聚財庭客房的六倍大,白石膏粉刷的墻壁上有著帶狀雕飾,黃銅吊燈由鍍金的鏈子掛在天花板上。高床柱上雕刻著繁茂的枝葉,撐起遮蓋大床的天篷。一個年輕的女人僵直地站在床腳前,背靠著一根床柱。
女人的外貌非常可愛,那雙肉感的嘴唇就像湘兒現在的嘴唇一樣,在她黑色的發辮上,有一頂裝飾著黃金三瓣葉的冠冕,那上面還鑲嵌著紅寶石、珍珠和一顆比鵝蛋還大的石榴石。
她的脖子上圍著一條寬絲巾,絲巾末端一直垂到膝蓋,整條絲巾上都繡著樹木的圖案。除了冠冕和絲巾之外,遮蔽她身上的只有在燈光下閃爍的汗珠。
她顫抖的眼睛正盯著另一個輕松地側臥在一張矮睡椅上的女人,那個女人背對著湘兒,影像就如同剛才的半夏那樣模糊。
另一個女人的身材矮小單薄,黑色的頭發松垂在肩頭,寬裙式的淡黃色云錦長袍肯定不是駱駝城風格的衣服。湘兒不用看她的臉,就知道她會有張狐貍般的臉形和一雙秋水般的大眼睛,而被風之力綁在床柱上的女人眼中看到的只能是李之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