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短短的一瞬間,那張臉又消失了。
鬼鸮不停地盤旋、俯沖,仿佛也感受到了殺戮之人的焦慮,所以始終不敢飛到樹梢以下的地方。
子恒等待著,觀察著,沒有任何動作。周圍一片死寂,只有冰冷的氣息在告訴他,頭頂的鬼鸮在地面上還有同伙。
殺戮之人的臉再次出現,靠在一株粗榕樹的右側向外窺看。三十步。榕樹殺死了周圍的大多數草木,只有幾朵蘑菇和一些雜草生長在濃密樹葉覆蓋下的陰影里。那個男人緩緩地走進開闊地,靴子下面沒有發出任何聲音。
子恒拉弦放箭,動作一氣呵成。鬼鸮尖叫著發出警告,殺戮之人轉過身,闊頭箭正射中他的胸口,但沒有穿過心臟。那個男人嚎叫著,用兩只手抓住了那枝箭,鬼鸮們拼命地拍打著翅膀,黑色羽毛如雨一般墜落。
殺戮之人的影像漸漸退去,他和他的尖叫一同變得迷蒙、透明、消失殆盡。鬼鸮的尖叫聲也在同一刻消失,仿佛被一把刀子割斷,射穿那個男人胸口的箭落在地上,鬼鸮也不見了。
這時子恒扣上了第二枝箭,半拉開弓弦。他緩緩地一呼一吸,松開了弓弦。
難道這就是在這里死亡的樣子?
只是退去了?
永遠地消失了?
“至少我了結他了。”子恒喃喃說道,然后沒有再去想這件事。殺戮之人不是他來到貍力夢中的目的,但至少,這里的貍力安全了————貍力,大約還有其它的。
子恒走出了夢境……
……睜開眼,視野中只見昏暗的房間,被汗水浸濕的中衣緊貼在身上。月亮從窗口中投下些微的白光,村中的某處傳來奚琴的聲音,那是熱烈的涂牙州曲調。他們不會作戰,但他們找到了幫助村民的辦法————用音樂聲振奮人們的精神。
子恒緩緩地坐起身,在攙雜著黯淡光線的漆黑中穿上靴子。如何做到他必須去做的事?這很困難,他必須變得狡猾。只是,他不確定自己一生中是否曾經狡猾過。站起身,他將靴子在腳上踩穩。
突然間,外面傳來一陣陣喊聲和逐漸遠去的馬蹄聲。子恒跑到離他最近的窗前,猛地打開窗戶,同袍軍在下面亂成了一團。“出了什么事?”
三十張臉一同向子恒仰起,汪楚喊道:“是黑水大俠,子恒大哥,他幾乎撞翻了汪澤和沈秦,我覺得他甚至都沒有看見他們。他蜷伏在馬鞍上,好像受了傷一樣,但他還是用馬刺拼命踢著他的坐騎,子恒大人。”
子恒猛拉了一下胡子。長孫彥剛才肯定沒有受傷,長孫彥……和殺戮之人?這不可能,黑發的殺戮之人看起來就像孔陽的兄弟或堂親。但如果談到長孫彥像誰,他的黃褐色頭發只能說大約有點像令公鬼,這兩人再無任何相似之處。
然而……那種冰冷的氣息,他們的氣味不一樣,但他們都有那種寒冰般、幾乎不屬于凡人的氣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