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來過了兩天,胡世奇的爸媽從營口來S城看他,他給我拿了兩大袋魷魚干,是他們家漁場自己出產的,我當他這是補償,收下了也沒客氣,一邊吃著他的魷魚干,一邊提醒了他一下,我笑笑說:“我那蟹足棒其實也不錯是吧?”胡世奇點點頭沒說別的,像是聽懂了又像是沒聽懂,我只當跟他扯平,這事兒也就宕過去了。
她在我給她蟹足棒的時候都沒接,都沒搭理我一下,怎么會背地里順走我的蟹足棒呢?所以我壓根兒就沒把這事兒跟張阿姨聯系到一起。
接下來丟的東西是我爸爸讓我給他在網上買的一個苗藥腳氣水。
沒了。丟了。
我甚至不知道是什么時候丟的。
那天從社區回了家,我把打開過的小包裹扔在沙發上讓我爸爸過來拿就去洗澡了,沒有跟他完成現場對接,幾天之后我爸爸又問起來,問我給他買的腳氣水在哪兒,我已經完全沒有印象,又覺得一定是他自己把東西拿出來隨手又不知道放到哪里去了,我們全家三口人翻箱倒柜找了半天也不見蹤影,最后決定算了吧,根據以往的經驗,家里東西丟了,使大勁找不如就在原地等,不一定什么時候它自己就出來了。
后來我終于在那個遠在天邊近在眼前的地方找到了所有丟失的東西,把這些事情從頭到尾復盤,我想張阿姨應該是趁我收到包裹之后去打電話的時候把我給我爸爸買的腳氣水抽走的,動作極為迅速輕盈,深藏功名。
而她拿走的第三個東西對我造成了極大的心理壓力。
雙子月到了,我的生日也來了。大學時代最要好的最志同道合的朋友現在在北京念研究生,給我發了一個短信:親親呀,提前祝你生日快樂!我準備了一份好禮物給你!已經寄過去了,你一定會喜歡的!
我收到她寄來的箱子,滿懷期待打開一看,馬上瞳孔放大,心跳加速,懷著喜悅的心情把蓋子合上如同珍寶,深呼吸平靜了一下,雙手顫抖著拿出手機給她回復:親親呀,太謝謝你啦,這個可不好搞呀,你是怎么弄到的?
她回復道:好說好說,我跟導師去香港開會的時候買到的。你好好學習吧,咱們之后再做交流。
我收好手機,心里暗笑,把這個珍貴的禮物放在辦公桌下面的柜子里,就被袁姐叫去開會了:S城又要“創建國家級衛生城市”,兩個月之后北京來人檢查,這對整個城市,各區,各街道,各個社區來說都是重大任務,袁姐不敢怠慢,會開了三個小時,一個人一個人地布置任務,誰去跟環衛對接,誰配合城管勸退那幾所學校門口賣盒飯和零食的,誰去各居民區物業傳達指示,還有誰作為志愿者在各個路口看著燒紙送錢的……
我正專心開會,認真記錄,忽然一抬頭,看見張阿姨在門口一閃而過,竟看著我笑了一下。我心里登時一驚。
她的笑容讓我怎么形容呢?
邪門。特別邪門。
一種得手之后的洋洋得意,一種布下了陷阱,打到了獵物般的輕松愉快。張阿姨,張阿姨……就在這一刻,我腦袋里把所有之前發生的事情,所有我丟過的東西連成了線,串成了串,對呀,就是她,還能是誰呢?時間,動機都有,一定是她偷了我的東西,就是為了報復我不服她管,報復我搶白她!
說時遲那時快,我仿若置身無人之境,騰地站起來就要追上去找張阿姨理論,突然聽見袁姐大喜過望的聲音傳來:“啊?小夏這么積極呀?都站起來了?這事兒你想去呀?行,挺好,年輕人自告奮勇,就你去吧!”